第798章 小卒過河便是車(2/2)
「感謝您的認可,長官。」
「我這不是在誇你。」羅萬扶著腦袋,他只覺得自己現在除了風濕病以外,又染了一門偏頭痛:「你是怎麼想到這些鬼點子的。」
然而亞瑟可不給他思考的機會,他只是繼續說著:「您或許不知道,康羅伊在肯辛頓宮的地位之所以能夠如此穩固,主要依靠的是兩個支柱:一邊是肯特公爵夫人對他的無條件信任。另一邊,則是來自索菲亞公主的支持。」
「索菲亞公主?」羅萬皺起眉頭,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終於全部想通了。
「沒錯。」亞瑟點頭解釋道:「肯特公爵夫人掌控著公主日常的一切,而康羅伊正是利用公爵夫人的信賴,間接控制了王儲的活動。與此同時同時,他也需要藉助索菲亞公主的宮廷關係,確保自己能夠掌握宮廷內部的各種風吹草動。」
羅萬聞言禁不住念叨:「怪不得國王陛下和利奧波德陛下都很討厭他,然而卻沒辦法讓他滾出肯辛頓宮。原來,國王陛下那邊有索菲亞公主保著,而利奧波德那邊則有肯特公爵夫人應付嗎……」
羅萬漸漸理解了亞瑟的意圖:「也就是說,只要你能夠打破康羅伊與這兩個支柱之間的任何一個聯繫,他在肯辛頓宮的位置都會立馬變得不穩?」
亞瑟微微點頭:「就算沒辦法讓他立刻滾蛋,起碼也能戳瞎他的眼睛。」
「嗯……」羅萬思索片刻,旋即答應道:「好吧,如果只是對付康羅伊,那我沒什麼好在意的。他或許在肯辛頓宮一手遮天,但只要出了肯辛頓宮那一畝三分地,雙腳站在倫敦大都會地區的土地上,那他就什麼也不是。」
很顯然,相較於交好康羅伊,羅萬廳長更願意相信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這位蘇格蘭場傳奇。
沒辦法,誰讓他是自己人呢?
況且,對於蘇格蘭場來說,亞瑟都已經主動提出擔綱開路先鋒,承擔所有環節中最艱難的那部分了,蘇格蘭場要做的無非是在一些「細枝末節」上給他行方便,在他們的能力範圍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偶爾再推一把、出份力,這實在沒什麼好為難的。
但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朋友們都知道,爵士這人說話,總是喜歡把困難的問題放在最後。
果不其然,羅萬那邊剛一鬆口,亞瑟便立馬提出了新要求。
羅萬剛剛鬆了口氣,茶水還未咽下,亞瑟便若無其事地開口道:「還有一件小事,長官,我得麻煩您替我安排一下。」
羅萬嘴角微微抽搐,他緩緩放下茶杯,斜眼看著他:「你可真會挑時候給我派活兒。說吧,這次要查誰?」
亞瑟的語氣溫和得近乎過分:「我希望蘇格蘭場能派出專人,留意一下埃爾芬斯通勳爵近期的出行路線。」
「埃爾芬斯通?」羅萬眉頭一皺,聲音瞬間壓低:「你是說,國王陛下的寢宮紳士埃爾芬斯通勳爵?」
亞瑟輕輕點頭:「正是這位。」
羅萬眯起眼,帶著明顯的不滿:「亞瑟,你這回怕是玩得太大了。你要我派人盯一個國王的貼身侍從?哪怕只是跟蹤出行路線,案發之後也夠我們喝一壺了。你總得給我個理由,不能就因為你嘴上的一句『小事』,我們就把事情辦了。」
亞瑟沒有立刻回話,而是轉身從隨身的皮包中取出了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便簽紙,遞給了羅萬。
——今晨夢中見你鬢邊落雪,醒來枕上猶香。天涼勿忘添衣,若明日能於橘園東側相見,便是不勝歡喜。
落款沒有署名,紙張上也沒有封蠟印章,甚至連時間都沒有標註。
但羅萬終究是老江湖,他一看那行「橘園東側」就知道,這指的是肯辛頓宮東南角王室園林中那塊半封閉的溫室,這地方平時只有王室成員和寢宮隨從才能自由出入。
他又仔細看了兩遍,終於抬頭看向亞瑟:「這字跡……」
「維多利亞公主的手跡。」亞瑟點頭:「她的講義本子我那裡有很多,您要是不信的話,改日我可以送幾本到蘇格蘭場,您請筆跡專家鑑定一下就知道了。」
羅萬沉默了幾秒,終於將便條放下,語氣也變得異常凝重:「你是認真的?」
亞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很認真,長官,沒有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您可以保留意見,但這事不能不查。如果這封信真是她寫的,收信人又是埃爾芬斯通,那我們就必須了解他們到底發展到了什麼地步。」
「維多利亞才十六歲。」羅萬忍不住低聲罵道:「這要是真的傳出去,溫莎城堡就炸了,議會也得開鍋,艦隊街也得通宵達旦的一連開上幾個月的派對。」
「沒錯。」亞瑟平靜道:「這就是我找您的原因。維多利亞公主作為未來君主,如果真的與國王的貼身侍從發展出一段地下情,不論這段情是否純粹,那都是一段不亞於索菲亞公主私生子的大新聞。而且我們都知道,埃爾芬斯通的家族出身、派系傾向,還有他在國王身邊的特殊地位,足以讓任何人對這段關係浮想聯翩。」
羅萬沉聲道:「嗯……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是坎伯蘭公爵那邊的人?故意派來勾引公主,讓她丟失王位繼承權,以便讓坎伯蘭公爵順利登基?」
「目前我還沒有證據,但就算不是坎伯蘭公爵的人,他也絕不是皮爾派。」亞瑟緩緩說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也還很年輕,這是一位身強體壯的、二十多歲的蘇格蘭貴族,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於他能守住分寸上,尤其要考慮到,他面對的是一個正值青春、孤立無援、渴望理解和依賴的年輕公主。」
羅萬輕輕叩著茶杯,臉色陰沉:「你是想要蘇格蘭場介入?」
「不是干預,我們沒有這個職責,所以最多只是守門。」亞瑟淡淡道:「只要他們還沒越線,我們就什麼也不做。但如果發現他們有越界的傾向,哪怕只是半點肢體上擦槍走火的預兆,那就必須及時干預,防止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嗯……」羅萬沉吟了好一會兒:「國王陛下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還沒有。」亞瑟指著桌上的紙條道:「我手頭目前也就只有這些,在沒有搞清楚是不是埃爾芬斯通之前,我可不想承擔誣告的罪名。」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我倒是把調查取證的事情給忘了,蘇格蘭場可不能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但也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壞人……」羅萬抄起那張紙條,把它展開在燈前:「好吧,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這段時間你就去專心對付康羅伊吧。至於公主和埃爾芬斯通那邊,暫時由我們來盯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