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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上帝保佑維多利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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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內的掌聲尚未散盡,維多利亞卻已緩緩起身。

剛剛起身的時候,她的臉上還能看得出幾分緊張,然而走了幾步之後,她的面色就已經恢復如常了。

她沒有仰望祭壇,也沒有回頭示意,而是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沉靜,直直地走向前方的講壇。

不是站在講壇之後,那是牧師與政治家常常站立的地方,而是站在它的前方,她選擇了一個既非祭司也非權力者站立的地方。

在十字架的陰影下,她舉目四望。

警官們一個個腰杆挺的筆直,他們滿臉肅穆,表情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但是從這群鐵漢望眼欲穿的眼神中卻看得出——他們對英國未來的女王陛下寄予厚望。

市民們的議論聲也漸漸小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這位名字常常出現在報紙標題的公主殿下。

雖然去年夏天有不少威爾斯和英格蘭南部的居民都在那場王儲的全國巡遊中睹見她的真容,但是對於倫敦市民來說,他們當中的許多人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家住肯辛頓的公主究竟是長得什麼樣。

她的面容帶著少女的圓潤,五官卻已顯露出那種不動聲色的清晰輪廓。略顯高挺的鼻樑下,是一張線條柔和的嘴唇,仿佛一旦閉上,便會拒絕一切虛飾之言。她的眼睛很大,看起來和她母親一樣,然而卻帶著一股意外的凝重,就像是尚未解凍的湖泊,晶瑩、清澈,但也深藏。

維多利亞站定位置,微微抬頭,目光從警官的方陣上輕輕掠過,又越過教堂的木質長椅、祭壇兩側的柱影,終於在右側一根石柱的陰影下,停住了。

那兒站著一個人,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晨禮服,未佩任何軍飾,也未佩任何勳章,只在左臂挽著一雙潔白的手套,右手垂在身側,像往常一樣安靜地握著那把漆黑的長柄雨傘,福克斯牌的。

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這位活動策劃者並未站在人群前排,也未靠近王室賓位,而是與記者、警官和一些晚到的紳士們一同站在那教堂最外側的拱廊下方,刻意避開了光線,又好像特意守在那兒。

亞瑟沒有做多餘的動作,也沒有露出誇張的表情。

他只是像平日課堂上那樣,微微一頷首。

不是命令,不是鼓勵,也不是恭維,而是一種極為熟悉的確認:你可以說下去,因為你已準備好了。

維多利亞的眼神輕輕一動,整個人的氣質卻仿佛在一瞬之間完成了轉變,就好像台下沒有觀眾,就好像她又回到了肯辛頓宮玫瑰廳的課堂上。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開口了。

「請允許我,也說幾句。」

她沒有報上身份,沒有用「我以王儲之名」來標榜自己,只是用最平實的口吻闡述事實:「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站在這裡,因為我既不是大臣,也不是作家,更不是國王。我沒有資格為一位英雄下定義。作為一個孩子,作為一個姑娘,我也不懂什麼是榮耀、責任或犧牲的全部意義。我甚至不認識卡利警官,我沒有和他說過話,也從未在花園裡遇見過他。但是,我知道……」

她的聲音沒有提高,吐出的第一個音節,帶著少女獨有的輕顫:「他是為了保護我們而犧牲的。」

她的聲音仍在教堂中迴蕩,但人群中已經起了細微的變化。

站在走道邊的警官中,有人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黑緞臂章的手臂,指節繃緊發白。也有人望向那對孤零零站在花壇邊的卡利一家,眼中有光,卻又不肯讓它輕易滑出眼眶。

那些坐在後排的市民本來只是來看熱鬧,甚至有人曾經嘀咕過「公主有什麼好說的」,但此刻,他們一個個直起了背,有的男子摘下帽子按在胸口,有的老婦人悄悄從斗篷下拽出手帕,默不作聲地拭著眼角。

維多利亞輕輕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聲音是否真的傳到了教堂的每一個角落,然後才繼續開口。

「他並不是為了我個人而犧牲的,我知道。可我想說的是,如果一個人願意在危險面前站出來,為了他並不認識的人、為了一座不是他出生的城市、為了一些他永遠不會收到感謝的家庭,那我認為,他就配得上被稱為英雄。一個真正的英雄,不需要別人為他豎雕像,也不需要別人歌頌他。他只是站在那裡,不喊口號,不求回報。他可能會害怕,但他沒有離開他應該所處的地方。」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或許是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沒有演講經驗的維多利亞聲音有些發緊,但她沒有停下:「我,我也很害怕。」

這句突如其來的坦白,讓教堂里的氣氛驟然一變。不僅僅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這句話說的太坦誠了,以致於不像是出自那些經常向民眾標榜自身勇敢、有擔當的王室成員之口。

「前天,當我站在肯辛頓宮,看著威斯敏斯特宮的火焰升騰到夜空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我站在窗邊,看著那些熟悉的塔樓,一點一點的倒塌,看著火舌卷著屋頂上金色的十字架,看著從來都不會說話的鐘聲,也像是被燒痛了似的沉默不響。」

這句話擲地有聲,就連站在後排,見慣了各種華麗辭藻的艦隊街記者們都不禁抬起了頭。

更前方一些的位置,萊岑夫人眼角微紅,她在胸前輕輕劃了個十字架,似乎是在為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做禱告。

肯特公爵夫人則低垂著眼帘,那一直握著手套的手終於稍稍鬆開。

她看過維多利亞的演講稿,甚至一度懷疑這份稿子是否寫的太過樸實了。如果不是考慮到這是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和阿爾弗雷德·丁尼生共同修改的結果,她甚至打算讓康羅伊重新起草。

但現在看來,這份演講稿的現場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那天晚上,我看到媽媽坐在壁爐前的火光中沉默不語。她的影子落在牆上,被火光拉得很長很長。我問她:是不是連最堅固的房子也會被燒光?她沒有回答,只是把我抱緊了。」

維多利亞抬起頭:「火災過去了,可我心裡的害怕還沒過去。第二天,我跟著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去看了威斯敏斯特宮的火場。石頭像是哭幹了眼淚,木樑都燒成了空殼,空氣里還殘留著夜裡的焦味。但比這一切更讓人難受的,是我看見了站在廢墟邊的蘇格蘭場警官。他們忙活了一整夜,臉上全是灰,眼裡全是疲憊,可他們還在現場。沒人命令他們這麼做,他們只是留下來,就像是羅伯特·卡利警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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