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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您看,我朋友卡特先生那個二等書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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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沒有回話,而是俯身把那份備忘錄端端正正地放在亞瑟辦公桌右上角,指節在封面邊緣輕輕敲了一下,仿佛是在提醒亞瑟:「請先看標題。」

亞瑟低頭一看,眉毛果然挑了起來。

這並不是一份常規的死刑確認備忘錄,而是一份貼有紅色標籤的異議登記件。

說白了,就是一份有爭議的死刑判決。

上頭只用短短一句話便解釋了這份文件為何出現在他的桌上:此案已遭公眾及媒體高度關注,女王陛下是否親自裁決赦免一事,目前尚無定論,需先請警察專員委員會出具意見,以備本部審慎決策。

他媽的,甩鍋!

這是亞瑟的下意識反應。

不過倒也不怪亞瑟會有這種反應,作為一名合格的白廳老官僚,類似的事情他實在處理過太多。

別的不提,單是倫敦塔下被槍擊,以及高加索事件兩件事,就足夠給他留下十分慘痛的教訓了。

亞瑟將那份備忘錄推回了一寸,又將茶杯移得離它遠了些:「菲利普斯先生,我當然理解內務部在當前政治氛圍下的謹慎態度。輿論不明、大選在即、報紙上連夜編排的文章也確實讓人頭疼。但是……」

菲利普斯依舊端坐不動,目光平穩地落在亞瑟的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真正的關鍵詞出現。

「就職權而言。」亞瑟繼續說道:「我們當然可以命令蘇格蘭場為中央刑事法院出具事發現場的調查材料、被告的背景記錄,以及執行層面的安全評估。但是否赦免,那就屬於內閣、內務大臣,或者女王陛下的裁量權範疇了。」

亞瑟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準備把茶杯扣在塞繆爾的腦袋上:「如果要蘇格蘭場在程序之外,先一步就公眾輿論表達意見,那恐怕會讓某些人誤以為,警方也具備了預裁定的能力。那樣一來,艦隊街恐怕只會更興奮,這對於平息事態毫無益處。」

「所以您的意思是?」菲利普斯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緩緩說道:「您拒絕出具任何形式的情況說明?」

「我沒有說拒絕。」亞瑟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我只是想知道,內務部是希望我們出具事實性報告,還是政策建議?這一點您得說明白,而且恕我冒昧,留下書面記錄也是其中必要的一環。」

在白廳官僚的語境下,亞瑟的話已經算說的相當明白了。

他的潛台詞無非是: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可以給你編,但到時候出了事,也別想像當初冷浴場事件那樣,把自己乾乾淨淨的摘出去,警察專員委員會和蘇格蘭場是不會出來替頂雷的。

塞繆爾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亞瑟的反應,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摺迭整齊的藍色便箋:「就目前情況而言,大臣傾向於後者。」

亞瑟心裡壓著火氣:「那這封意見書是不是也該加上一行附註:此建議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不得援引於樞密院審議、亦不得援引於女王陛下諭令之下?」

菲利普斯不置可否,只是將便箋緩緩推到桌上,動作一絲不苟:「您有權這樣寫。」

他平靜地開口:「制度上允許。」

亞瑟低頭看了一眼便簽,考慮了好一陣子,才開口道:「我會給你們擬一份專業意見。只寫事實,只談風險,不帶結論。但我必須鄭重提醒一句,把警方推到道義判斷的前台,不僅會讓公眾混淆警察與陪審團的邊界,更可能在未來每一次逮捕前,逼著我們去評估罪犯的可憐程度。這可不是警察的職責,也不是設立中央刑事法院時所預期的制度架構。」

塞繆爾沉默地把手套重新戴好,一隻手還搭在公文包上,像是已經準備起身。

可他並沒有站起來。

相反的,他抬頭看了亞瑟一眼:「亞瑟爵士,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現在的國王還是威廉陛下,其實事情也不至於這樣。對於一位老國王來說,無論是改判還是核准死刑,大伙兒都能接受,關注度也沒有那麼高。但您也知道,我們現在的君主是個十八歲的小女王,對於姑娘家來說,如果核准死刑,那就有可能被批評為心狠手辣,如果順勢改判,又有可能被罵作婦人之仁。畢竟民眾現在對她都抱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幻想,所以不管她如何判決,總歸都會有許多人幻想破滅的,正因如此,內務部才會基於負責任的立場,希望儘可能多的搜集材料,把各種不利影響降到最低限度。」

亞瑟挑了挑眉頭,沒有說話,因為他已經猜到了塞繆爾接下來想說什麼了。

果不其然,塞繆爾開口道:「但如果我們能從制度上解決,就沒必要在行政程序上繞那麼一圈。」

他將公文包輕輕移到另外一邊,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騰出空間:「您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咱們的大臣,羅素勳爵也是這麼想的,輝格黨那邊也已經把議案草擬好了,我們現在唯獨只是缺一個能順利說服女王陛下,讓她心平氣和接受並認同這個低風險方案的人選。而這個人,大伙兒都覺得,非您莫屬。」

亞瑟聞言免不了長嘆了一口氣,假裝為難的搖頭道:「你是說……取消女王陛下簽字核准死刑的權力?轉而把這項權力轉交給內務部?」

「不是取消。」菲利普斯糾正的相當絲滑:「是調整職責分配,在一些不重要且風險性較高的事務上,授權內務部代勞。簡單的說,就是讓女王陛下在形式上保留她的尊嚴,在實務上脫離這項有損王室形象的職責。」

塞繆爾頓了頓,繼續開口道:「雖然十八世紀以來,大多數死刑判決的最後一道程序,都是由君主審閱後決定是否給予赦免。以往的國王也確實會處理這些卷宗,甚至寫下批註。但……」

他抱歉似的又重複了一遍:「您知道的,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位剛剛年滿十八歲的女王。」

亞瑟用指尖輕輕敲了敲那張藍邊便簽,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拖延。

片刻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我明白你的立場,菲利普斯先生。事實上,我也並不反對這項制度上的微調。你說得沒錯,社會在變,媒體在變,就連王權本身也不得不順應某種妥協的現實邏輯。」

說到這裡,亞瑟話鋒一轉:「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澄清:就算我願意嘗試,也不代表我就能說服女王陛下。陛下意志剛強,有自己的主見,她不是你們想像中那樣,可以隨意受到外人意見左右的。」

塞繆爾看了他一眼,臉上依舊沒有表情,甚至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女王陛下對我當然有一定程度的信任……」亞瑟補了一句:「但你知道的,女王陛下的信任,是建立在別的事情之上的,而不是建立在立法或權力讓渡上的。況且,一位十八歲的女王,如果在登基第一年就被告知自己『無權執掌生殺大權』,那聽起來……可不像是什麼光榮開局。」

塞繆爾並不急於接話,而是從容地打開公文包,又抽出另一份卷宗:「亞瑟爵士,我完全理解您的猶豫。所以在內務部,我們的原則是從來不強迫誰承擔不願承擔的任務。」

他頓了一下,終於換了一個更接近人情的語氣:「只是,如果此事成了……大臣那邊,自然也不會讓您白白冒風險的。」

亞瑟聞言,沒有感到多少高興,但他還是笑了一下:「菲利普斯先生,我待在白廳的年頭或許不如您,但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了。這樣吧,我們講點實際的。我正好有個朋友,最近正在等待海軍部那邊的年中職務審核,他原本在海圖測量局幹得好好的,但這兩年卻遲遲卡在三等書記官的位置上。」

亞瑟沒說名字,但塞繆爾顯然知道他說的是誰,畢竟這幫白廳的官僚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不知道警察專員委員會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和卡特家的少爺埃爾德·卡特關係最為要好。

亞瑟臉不紅心不跳的開口道:「這事跟您當然沒直接關係,我也知道您不插手海軍的事情,但羅素勳爵那邊多少有點渠道……只要您能在合適的時機,把這份文官調升建議從內務部轉到海軍部那張《年中協調推薦表》里,嘗試著給他提一提,那我就去試著給女王陛下也提上一提。」

塞繆爾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回答,而是將那份備用文件緩緩收起。

「我明白了。」他開口道:「我會把您的建議,帶回去。但是大臣願不願意聽,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亞瑟笑著端起茶杯對著塞繆爾遙遙一敬:「沒錯,世上哪有一定能成的事呢?女王陛下願不願意聽,我這邊也就只能看天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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