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羅蘭之歌(1/2)
赫伯特·泰勒爵士微微一頓,他並未立刻否決,但他不近人情的官方口吻已經說明了一切。
「殿下,國王陛下並未點名禁止任何特定人士隨行。但根據我個人的理解,陛下今日之意,是希望在無外力干預的前提下,與維多利亞公主單獨交談。倘若您堅持派康羅伊上校陪同,恐怕……恐怕只會激起更多的誤會。」
這番話已經算得上極為婉轉了,但其中的警示意味卻非常明顯。
肯特公爵夫人手中那柄象牙扇終於不再搖晃,她臉上的笑意也逐漸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怒火中燒的沉默。
她當然知道這是威廉四世的故意羞辱,但是她又擔心如果拒絕,待會兒真的有可能會把威廉四世的御駕招來肯辛頓。
不讓她跟著一起去,也不讓康羅伊跟著去……
呵……
那不就等於是指名道姓的讓萊岑跟著德麗娜去白金漢宮嗎?
不過倒也不奇怪,畢竟偌大的肯辛頓宮裡,能讓那老東西不反感的也就只有一個萊岑了。
但願萊岑到了白金漢宮以後,不要在那個「老水手」的面前亂說話吧。
「那個……」
就在氣氛幾近凝結成冰、連玫瑰廳的爐火都黯淡一瞬的當口,站在講台後方的亞瑟忽然輕聲開口,如同一柄尺寸合適的鑰匙,輕巧地插入了看似牢不可破的枷鎖。
「如果您不放心的話。」亞瑟語調平和、步態從容地從講桌後繞了出來:「等到今天下午課程結束後,便由我陪同公主殿下前往白金漢宮吧。」
說到這裡,亞瑟還略帶歉意的向赫伯特·泰勒爵士微微躬身:「只送到白金漢宮的正門,我不跟著進去,這應當不會惹惱國王陛下吧?」
由於肯特公爵夫人就在面前,為了不激怒這位心高氣傲的王儲母親,泰勒原本的計劃是:等到課程結束後,私下把亞瑟叫去白金漢宮。
此時亞瑟居然主動提出陪同,而且還給出了看起來能讓肯特公爵夫人接受的折中方案,泰勒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位先後服侍過英國三代國王的老臣假裝猶豫了一下,旋即緩緩點頭道:「如果是你的話,國王陛下應該可以接受。畢竟你的下級勛位爵士頭銜便是陛下親自頒發的,他向來很關注自己栽培起來的小伙子。」
肯特公爵夫人同樣感激的沖亞瑟微微點頭,然而片刻之後,她的目光又收緊了一分,仿佛想起了什麼。
「亞瑟爵士,我雖然感激您的好意,但這畢竟不是一樁小事。因為您畢竟不僅是我女兒的家庭教師,更是倫敦大學的教務長,我聽說倫敦大學那邊日常事務繁冗,校務庶務極多,如果今日的行程耽擱了你其他的正事,我恐怕於心難安。」
亞瑟聞言微微一笑:「殿下言重了。誠然,我在倫敦大學事務繁忙,每周都要調閱課表、安排講座、主持教務會議,還要和幾位性格迥異的系主任斡旋研究經費。」
他說到這裡略作停頓,微微挑眉:「但相比缺席這周的教務會議,顯然是王室的工作更重要。況且,我覺得以倫敦大學教授們對維多利亞公主的擁戴,他們肯定也會支持我的決定。先前他們知道我被肯辛頓宮聘為教師時,教授們可是主動找我對調了和肯辛頓宮教學時間相衝突的課時。」
說到這裡,亞瑟還適時的開了個玩笑:「或許您不知道,現在倫敦大學的教授們可是時常對外吹噓說:我可是和維多利亞公主的老師共用一間教學樓的。」
肯特公爵夫人聽完亞瑟的答覆,緊繃的面容終於緩和了一些。
「看來,我過去確實低估了倫敦大學的風采。」她輕輕一笑,言語也溫婉了不少:「在這座滿是自命不凡的神學家與粗魯水手的城市裡,竟然還有一群教授願意主動為年輕姑娘通融安排,不以權威自居,也不以尊榮壓人,這確實是一種罕見的風度。」
在場的眾人當然聽得出肯特公爵夫人是在暗諷威廉四世,但大伙兒卻全都心有靈犀的裝作沒聽懂。
她將目光從亞瑟身上收回,轉而朝著窗邊侍立的萊岑夫人開口道:「萊岑,去準備德麗娜的衣飾吧。裙子用那件藏青底銀線繡邊的,髮飾不要太隆重,但務必別顯得簡陋。」
萊岑夫人恭謹地欠身道:「是,殿下。」
肯特公爵夫人吩咐完畢後,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一拂裙擺,轉身向廳門走去。
她沒再提什麼邀請赫伯特·泰勒共進午餐,甚至連一句場面上的寒暄都沒有,看得出來,她氣壞了。
赫伯特·泰勒倒也沒有自討沒趣,他轉頭掃了眼空蕩蕩的玫瑰廳,又看向留在原地的亞瑟與維多利亞,自我解嘲似的輕咳一聲道:「我年輕的時候在安特衛普打仗,前面是法國人的火炮,後頭是催著衝鋒的自己人。那會兒我以為,這世上也就只有戰場最難熬了。直到我年過五十,被調去做了國王陛下和公爵夫人之間的傳話筒,我才終於知道,戰場上的子彈起碼還講個方向。」
這外表正經的老頭兒忽然蹦出一句冷幽默,難免把在場的亞瑟和維多利亞都逗笑了。
維多利亞望著這位忽然耍寶的和藹老頭,禁不住以少女的純真問道:「赫伯特爵士,我原來以為國王的私人秘書是個很好的差事呢,原來您成天都在受這種苦嗎?」
泰勒笑著搖頭,他攤開雙手,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模樣:「殿下,這就是老臣的命。年輕時替約克公爵拎包扛槍,年紀大了替國王陛下傳話,哪一樣不是看人臉色?您怎麼會覺得這是一份美差呢?」
「因為……」維多利亞剛剛開口,便像是心裡存了什麼顧慮似的,欲言又止。
泰勒俯下身子親身詢問道:「怎麼了?殿下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如果……您實在不想說的話,沒人能夠勉強您的。」
亞瑟見狀,替維多利亞說出了她想說的話:「我猜,可能是因為約翰·康羅伊爵士。」
泰勒聞言看了眼亞瑟,他先是一皺眉頭,但很快,這位老秘書就想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他早就聽聞康羅伊希望能在維多利亞繼位後,成為這位年輕女王的私人秘書,而肯特公爵夫人也一直在竭力促成這件事。
只不過,從目前情況來看,公主殿下本人的願望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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