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羅蘭之歌(2/2)
只不過,從目前情況來看,公主殿下本人的願望並非如此。
泰勒先是衝著亞瑟微微點頭,旋即重新俯下身子,對維多利亞低聲道:「殿下,依然還是那句話,我向您保證,如果您不想的話,這世上是沒有人能夠勉強您的。」
維多利亞聽到這句鄭重的承諾,抬起頭來望著泰勒,目光里有透露著一絲真誠的感激:「我……我會記住的。」
泰勒衝著維多利亞笑了笑,只不過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亞瑟身上,這位老紳士拍了拍亞瑟的肩膀道:「你在高加索的時候動手太快,今天動口的時機倒是剛剛好。我就說嘛,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可不是那種能一輩子守在校園裡的傢伙。」
亞瑟對此只是微微一笑:「您剛剛吃了國王陛下和公爵夫人的槍子兒,就沒必要再賞給我一顆了吧?畢竟,子彈這玩意兒,我先前已經吃了不止一顆了。」
……
下午三點半,肯辛頓宮前的車道上,維多利亞扶著萊岑夫人的手緩緩登上了漆黑描金的封閉式馬車,她的裙擺在車門邊輕輕一盪,而亞瑟則站在一側,略一欠身,便替她關上了門。
眼見著一切準備妥當,亞瑟與肯特公爵夫人告別後,便領著六名蘇格蘭場的便衣騎警翻身上馬。
他稍一抬手,高聳的鑄鐵大門緩緩打開,馬蹄聲也隨之在潮濕的石板路上迴響。
亞瑟策馬在前,身姿挺拔得像一桿不容忽視的路標。
一襲純黑燕尾服,內襯白色高領襯衫與銀灰色馬甲,他沒有佩劍,也沒有帶槍,僅僅一雙純白的騎行手套、一支銀飾鷹頭杖扣在馬鞍側邊,便已經讓路上的行人心生三分退讓。
而在他的身後,六名如影隨形的蘇格蘭場騎警緊隨其後,他們分成兩隊一左一右護在馬車兩翼。
這些騎警全部來自於蘇格蘭場的弓街騎警隊,而在正式加入蘇格蘭場之前,他們全部是服役於「黑騎士」第7近衛龍騎兵團的精銳。
這是支在英國陸軍中威名赫赫的騎兵部隊,在22年前爆發的薩拉曼卡戰役中,受到威靈頓公爵指揮的第7近衛騎兵團從西南側迅猛包抄了法蘭西帝國元帥馬爾蒙指揮下的法軍騎兵與炮兵陣地,他們不僅在衝鋒過程中斬殺了多位法軍高級軍官、擊潰了法國人的炮兵陣地,甚至還俘虜了一整個旅的法國步兵。
在戰役結束後,威靈頓公爵還在給內閣的奏報中專門表揚了這支部隊:我們的輕騎兵行動迅捷而兇猛,第7近衛龍騎兵團的表現尤為勇悍,他們在最關鍵的時刻撕開了敵軍的腹地。
得益於這場輝煌的勝利,第7團在戰後獲准將anca作為戰役榮譽鐫刻於團旗之上。
雖然這些第7團的老騎兵們已經退伍很久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喜歡在外套的袖口位置繡上anca的字樣。
而近衛騎兵部隊向來重視儀容的臭美脾氣也完整的保存了下來。
黑呢的騎行外套剪裁合身,下擺在馬背上正好垂落到膝蓋處,衣領里隱隱透出一圈深紅內襯,象徵了他們曾經的近衛部隊身份。馬靴皆是擦得鋥亮的牛皮製品,就連馬靴的靴筒都挺直的如同樹幹。
馬鞍上也頗見門道,他們沒有使用普通巡警所用的制式器具,而是換上了退伍時部隊特許他們保留的軍品馬具,有的馬鞍上還貼著褪色的騎兵番號扣飾。
而從武器的選擇上也看得出,他們並不希望以警察的身份示人,而是以老近衛騎兵的身份出現。
六位騎警清一色的挎了馬刀,但更顯眼的,則是他們腰側配備的短管龍騎兵燧發手槍。
坐在車廂之內的維多利亞輕輕掀起一角簾幕,一縷午後的微光隨之灑入車內,落在她精緻的蕾絲手套上。
兩翼的六名騎警保持著完美的梯隊行進,甚至馬蹄落地的節奏也似乎在不言語的指揮下達成了一致。
這種程度的默契並非出自蘇格蘭場的訓練,而是早年軍旅生活所賦予他們的本能:彼此之間不需命令、不需交流,僅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而那匹打頭的純血英格蘭馬則穩穩地行走在馬車的左前側,那位騎馬的紳士,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風將他的燕尾後擺輕輕揚起,露出靴筒上閃著微光的扣飾,他那白手套握韁的行進姿態,簡直就像是油畫裡走出的中世紀騎士。
正如《羅蘭之歌》所言:如果神恩眷顧,願我死後也有一位騎士,為我持劍而立。
每當隊伍拐入街道,或需在路口讓過行人,都是亞瑟先一步打馬前行,隨後隊伍如波浪般分開、再合攏,為馬車在擁擠的街道上開闢出一條道路。
白金漢宮門前,威嚴的漢諾瓦王室紋章高高懸掛在宮牆之上,金葉鐵欄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冷冽光芒。
馬車緩緩駛至正門,蹄聲與車輪聲在寬闊的石板道上漸漸收束為一陣肅穆的迴響。
早已等候多時的赫伯特·泰勒爵士立於台階之上,他的身旁還站著幾名白金漢宮的衛兵。
此時的泰勒已經換下了早晨那件灰呢外套,換上了端正的黑色燕尾服,頸間的白領巾打得一絲不苟。
「亞瑟爵士!」泰勒朗聲開口,嗓音雖不高,但卻足夠讓人了解其中份量。
亞瑟翻身下馬,將馬韁遞給了就近的騎警,快步上前。
維多利亞也在萊岑夫人的扶持下走出車廂,一手輕握車門,一手提起裙擺,緩緩走下了馬車。
泰勒向亞瑟點點頭:「國王陛下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向後看了眼維多利亞,又對著亞瑟開口道:「你和萊岑夫人也一併去吧,陛下已經恩准了你們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