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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你可以當皇帝,但不能連累到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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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的早晨被溫柔的陽光滲透,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悄悄滑入客廳,照在剛剛起床不久的亞瑟臉上。

亞瑟此時正坐在他溫暖的餐桌旁,桌上的托盤裡擺著一沓新送來的報紙,報紙拿在手上溫乎乎的,顯然貝姬已經事先幫他拿熨斗加熱過了。他的左手邊則放著一隻冒熱氣的茶壺和一盤剛剛烤好的鬆餅。

亞瑟拉開窗簾,回到餐桌前坐下,一手捧起報紙,一手則端上那杯剛剛泡好的紅茶。

今天的日程表上沒有什麼急迫事務,除了幾封昨天送到來信需要回復,其餘時間可以盡情放鬆。他昨晚就已經為自己安排好了今天的活動清單:早餐、看報、散步,或者乾脆去附近的咖啡館閒坐。他甚至考慮要不要去那家位於梅菲爾的書店淘幾本新書,或者在海德公園裡找個長椅靜靜地待上一會兒。

當然,先去牛津街挑一頂新帽子,然後再去傑明街剪個頭髮、買件外套也是不錯的選擇。迪斯雷利在社交季來臨前,曾經給他推薦了好幾種今年的流行款外套,說是用什麼「喜馬拉雅呢」做的高級品。

亞瑟先前只聽說過蘇格蘭粗花呢、法蘭絨、天鵝絨之類的布料,但「喜馬拉雅呢」究競是什麼東西,他還真不知道。

話說回來,近些年紡織品製造商在產品命名方面真可謂使盡渾身解數,瓦倫西亞呢、薩克森科堡呢、莫斯科海狸呢、奧爾良呢、切爾克斯呢,凡是報紙上出現過的外國地名,他們好像都可以拿來命名。

除了外國地名以外,以希臘語和拉丁語為主的外語詞彙也是濫用重災區,現如今在倫敦,通風軍帽已經不叫軍帽了,而是叫「科瑞克拉米德」,絲綢帽子也不叫絲綢帽了,要叫「諾烏姆皮勒姆」,無褶襯衫改叫「黃金國襯衫」,甚至連那些化妝品、洗漱用品如今也都染上了這股壞風潮。

就拿黑斯廷斯先生舉例吧,他今天早上起床,洗臉用的是朗多萊提亞,刷牙用的是丹提弗里斯,頭上抹的是馬卡撒,就連洗眼用的,都是科利利安這種貨色呢。

黑斯廷斯先生對此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道德上的憤怒,他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在這一整套冗長、拗口、仿佛隨時準備拿去送進皇家學會審查的名詞背後,藏著的無非還是肥皂、牙粉、髮油和清水罷了。倘若哪天有人鄭重其事地把「熱水」改稱為「熱力活化液」,把「毛幣」叫作「多孔纖維吸濕織物」,倫敦的大多數人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照單全收。

現如今,即便是最尋常的日用品,只要披上一層異國地名、拉丁語詞根或半真半假的學術外衣,立刻就能在倫敦的櫥窗里抬高身價。倫敦大多數市民好像都認為,如果藥品擁有一個優美冗長且拗口的名字,那它很可能比一般藥品更具療效。而對於那些時尚達人來說,只要衣服的名字又臭又長,那十有八九就是高檔貨。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亞瑟甚至打算考慮給帝國出版改個名,譬如「繆斯體系,或赫爾墨斯泛歐知識傳播與印刷股份聯合體」。說不定改完名之後,本就蒸蒸日上的帝國出版股價還能在證券交易所更上一層樓呢。

亞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紅茶的味道一如既往地誠實,沒有自稱來自錫蘭高原,也沒有暗示自己曾在某位中國皇帝或者印度王公的宮廷中被祝福過。

他把報紙放回托盤,順手取了一塊鬆餅,嘴裡碎碎念道:「至少紅茶和鬆餅暫時還不需要一個希臘名字————」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黑斯廷斯家的門鈴忽然被人用力搖響了。

金屬的震動沿著門板傳進屋內,帶著些不合時宜的急促,亞瑟咬了口鬆餅,下意識地在心裡給這位訪客添了一個評價一沒什麼耐心,也談不上禮貌。

這通常意味著來客要麼身份不低,要麼心情不佳,而在倫敦,這兩者往往是可以同時成立的。

廚房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貝姬顯然是放下了手裡的活兒小跑著去開門的。

她的動作一向利索,很少出差錯,因此亞瑟並未在意,直到他發現貝姬的腳步在門廳停留的時間貌似略微長了一點。

緊接著,是她再次出現時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貝姬站在餐廳門口,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走進來,而是先探了探頭,仿佛擔心聲音會被什麼人聽見。

她的臉色明顯有些不自然,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猶豫該用什麼方式開口。

「爵士————」她終於小聲說道:「外面來了位訪客。」

亞瑟這才抬起頭。

「這個時間?」他語氣平靜,甚至還帶著些尚未散去的晨間懶意:「之前預約過嗎?」

貝姬搖了搖頭:「他大概不需要,您說過的,波拿巴家的人來咱們這兒用不著提前遞帖子。」

波拿巴家的人?

亞瑟放下了手裡的鬆餅,理了理袖口,順手拉開身邊的椅子:「讓路易進來吧。」

在貝姬轉身離開之前,他又補了一句:「順便再煮一壺茶。」

貝姬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下。

門廳那邊很快傳來腳步聲,地板輕微地響了一下,隨即歸於安靜,來人終於出現在客廳門口。

亞瑟抬眼望去,他的老秘書這些年顯然有了不少變化。

實際上,亞瑟與他也有接近一年沒見面了。

雖然這小子當初在斯特拉斯堡政變失敗後,便移居倫敦常住了。

但是,去年夏天的時候,路易的母親奧當絲忽然病危,於是他便立馬啟程前往了母親的居住地瑞士,並在母親身邊陪她走完了最後一程。而在母親去世後,路易為了完成母親的遺願—一將她歸葬於外祖母約瑟芬身旁,四處活動了大半年的時間,這才終於讓法國七月王朝政府勉強同意了他的請求。

不過七月王朝政府提出,路易母親歸葬法國的前提條件是,路易不得入境法國,畢竟他們至今仍然對當年的斯特拉斯堡政變心有餘悸,並且他們也能想像到,倘若放路易入境,那麼這場葬禮很有可能會演變為波拿巴派的大型聚會。如果處理不當,後面很可能惹出大亂子。

儘管七月王朝政府的想法有理有據,但不論如何,他們的決定最終導致了路易沒能出席母親的葬禮。

而悵然若失的路易在繼承了母親的遺產後,便去了歐洲大陸的其他國家旅遊散心,直到今天才重返倫敦。

但是說實話,雖然亞瑟已經快一年沒見這位老朋友了,但他這段時間對路易確實談不上想念。

畢竟,倫敦正因為加冕典禮的籌備工作處於高度緊張狀態之下,如果再聯繫到一個月以後,法國王太子內穆爾公爵與蘇爾特元帥將會作為法國特使出席典禮,路易這段時間不在倫敦,亞瑟的工作反而要好做很多。

因為這位內務部的官僚其實也很擔心他的老秘書會不會策劃一場針對法國王太子的波拿巴派陰謀,哪怕沒有陰謀,如果路易在法國代表團到訪當天組織一場波拿巴派流亡者的抗議活動,亞瑟也足夠頭疼了。

正因如此,這位內務部常務副秘書早在一個月前便已經指示蘇格蘭場嚴密監視波拿巴家族成員在倫敦的活動,如有異常狀況,應當第一時間上報內務部。

結果,亞瑟沒想到的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他的老朋友路易居然結束了他在歐洲的旅行計劃,提前返回倫敦了。

亞瑟望著路易,他剪短了頭髮,髮型比從前規矩得多,衣著也明顯收斂了,不再追求過分顯眼的款式,深色外套裁剪合體,雖然談不上時髦,但卻完全符合蘇格蘭場對干便衣探員的著裝要求。

「早安,亞瑟。」路易先開了口:「希望沒有打擾你的早餐。」

亞瑟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轉而伸手示意了一下餐桌旁的椅子:「坐吧,都是老朋友了,用不著和我來這一套。」

路易輕輕一笑,摘下帽子放在桌上:「一年沒回倫敦,城裡變化不少,你也變化不少。我聽說,你去內務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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