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帕麥斯頓的邀請(1/2)
眾所周知,一棵樹上長不出兩種果實。我討厭亞瑟·黑斯廷斯,正如我討厭亨利·布魯厄姆。
——帕麥斯頓子爵
自從下定決心從俄國離開後,亞瑟心中的天平就開始逐漸從輝格黨轉向托利黨。
之所以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除了「畏罪潛逃」的心理之外,更是由於他起了燒冷灶的心思。
雖然塔列朗這個老瘸子名聲很臭,但不得不說,他確實教會了亞瑟不少東西。
當初拿破崙被放逐到厄爾巴島之後,塔列朗被任命為法國代表參加維也納和會。
當時許多人避談拿破崙,深怕言多必失。但塔列朗卻悄悄與一些仍對拿破崙心存幻想的波拿巴派人士保持書信聯繫。
後來拿破崙「百日王朝」歸來,許多先前背棄了拿破崙的人爭相向復辟的皇帝表忠,但塔列朗這時卻又穩坐巴黎靜觀其變,絲毫沒有主動貼上去的意思。
事實證明,這個老瘸子的兩次選擇都堪稱明智的典範。
正如他所言:不要太快放棄任何一個人,也不要太快信任任何一個人。
如果把這個道理套在亞瑟身上,那就是:不要太快放棄任何一個政治派別,也不要太快信任任何一個政治派別。政權更替不是災難,而是機會。
對於他本人來說,賦閒的時光也不是完全沒事做,甚至這段時光要比他在位的時候還要重要。
因為只有那些在失勢時仍有朋友的人,才能在重新掌權時獲得支持者。
至於如何對待萊德利這樣惹人惱怒的小伙子?
呵,在亞瑟看來,不忠的朋友或許可恨,但在對的時間,他們仍然有用。
不過在眼下這個時節,要燒的灶可不僅僅是托利黨,要維繫的關係也不限於萊德利這樣不忠誠的朋友。
馬車車廂內,亞瑟展開今早新鮮出爐的泰晤士報,上面赫然寫著一行醒目的標題《格雷伯爵提交辭呈,墨爾本子爵接任首相》。
亞瑟這樣的行內人自然不會對這個轟動不列顛的人事變動感到驚訝,因為他們早在一周前就已經得到了風聲。
但在這份文章中依然存在令亞瑟感到微妙的地方。
首先,由於墨爾本子爵接任首相,空出來的內務大臣職務由原軍務大臣卡萊爾伯爵接任。
內閣三大寶座的另外兩座中,財政大臣阿爾索普子爵和外交大臣帕麥斯頓子爵都得以留任。
戰爭及殖民地事務大臣斯坦利勳爵請辭,印度管理委員會主席格蘭特勳爵升任殖民事務部大臣。
海軍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卸任,轉由貿易委員會主席、鑄幣局局長奧克蘭勳爵接任。
當然,亞瑟最關心的自然還是大法官的人選變動。
萬幸的是,這個職位並沒有變動。
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大法官依然由尊敬的倫敦大學校董會主席布魯厄姆勳爵擔任。
得知這個消息後,亞瑟今天早上的胃口都好了不少,僅僅一頓早餐便吃了一盤培根和兩個煎蛋,甚至連沒加糖和牛奶的紅茶都不小心多喝了一壺。
高興之餘,亞瑟也從這份人事變動中讀懂了前首相格雷伯爵和輝格黨接下來的政策風向。
在新一屆內閣中出局的有海軍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與戰爭及殖民事務大臣斯坦利勳爵,而如果仔細注意《倫敦公報》上的非內閣人事變動,還可以發現郵政總局局長里奇蒙公爵、掌璽大臣里彭伯爵也一同卸任了。
而這群被《泰晤士報》稱為「德比幫」的輝格黨大佬們還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他們都認為《愛爾蘭教會世俗事務法案》威脅到了愛爾蘭國教會的既定地位,與他們的政治原則不符,是愛爾蘭教會改革的強烈反對者。
德比幫的集體去職也說明了當下輝格黨的態度,即便前首相格雷伯爵辭職,但他們依然不會動搖推動《愛爾蘭教會世俗事務法案》的決心。
只不過亞瑟總覺得輝格黨團似乎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誠然德比幫反對在愛爾蘭推動教會改革,但他們中的許多人在近年的多項改革中都扮演了開路先鋒的角色。
而其中最令亞瑟欣賞的便是前海軍大臣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他曾經一度被認為是輝格黨激進派中不可或缺的悍將。
早在幾年前威靈頓公爵掌權時,處於弱勢的格雷厄姆便毫不避諱的在競選演說中高調宣稱自己的政治主張:我是一位藍黨人,我過去是藍黨人,我現在是藍黨人,我也希望我將來永遠是藍黨人。我並不為此感到羞恥,願上帝保佑,藍黨永遠不必為我感到羞恥。托利黨是『宮廷黨』,他們的目標是擴張王權。而輝格黨,也就是『鄉紳黨』,則為維護人民權利、捍衛民意、促進人民幸福而奮鬥。
而讓格雷厄姆名聲大噪的,還是他在下院提出削減公職人員薪資的動議,以及批評樞密院大臣們高額薪金的主張。
而在格雷伯爵上台執政後,格雷厄姆不僅參與起草了《議會改革法案》,並且還以海軍大臣的身份在皇家海軍內部推動了多項艱巨改革,其中既有唯才是舉(不以黨派身份選拔任用海軍部官員),提升水手待遇和退役金等福利保障水平,下令廢除多項軍隊肉刑。
唯一可惜的是,他在皇家海軍習以為常的抓壯丁入伍(強征制度)上碰了釘子。
雖然格雷厄姆在這項制度上連踹了好幾腳,但最終依然沒能廢除這項老傳統。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政績斐然的大臣,卻因為在愛爾蘭問題上與輝格黨團意見不同而去職,這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
況且在亞瑟看來,格雷厄姆反對《愛爾蘭教會世俗事務法案》的論點確實有一定道理、
格雷厄姆認為:不列顛和愛爾蘭政治聯合的根基,便是以教會為紐帶。任何對教會體制的干預,都可能動搖大廈根基,最終導致聯合的瓦解。
站在自由主義的立場上,格雷厄姆的觀點顯然令人難以接受。
但是站在現實主義的立場上,為了促進不列顛和愛爾蘭走向聯合,以國教聖公會對愛爾蘭進行逐步同化絕對是有必要的。哪怕這個同化的過程十分緩慢,甚至有侵犯宗教自由這樣基本人權的嫌疑,但是哪怕要花上一兩百年的時間,這項工作也得做下去。
而格雷厄姆等人的去職也不僅僅是輝格黨損失了幾位得力幹將這麼簡單,因為他們當中的不少人曾經長期充當著輝格黨內的粘合劑。
像是格雷厄姆這樣相對務實的理想主義者在輝格黨內既可以與「過於有主見」的布魯厄姆勳爵和達拉莫伯爵說上話,又可以與帕麥斯頓子爵這樣老謀深算在托利黨與輝格黨之間橫跳的老江湖搭上茬。
至於為什麼要特意把布魯厄姆勳爵與帕麥斯頓子爵拎出來說呢?
那自然是因為這兩個人非常的不對付。
帕麥斯頓子爵與布魯厄姆勳爵的過節甚至在亞瑟還沒降生於這個世界的時候便開始了。
那是1806年,當時帕麥斯頓剛剛從劍橋大學聖約翰學院拿到文學碩士的學位,恰巧碰上首相小皮特不幸因病去世,為此劍橋大學不得不忍痛揮別這位兩度出任首相、前後執政長達20年的傑出校友,並重新選出一位代表劍橋大學新議員。
在不列顛,劍橋和牛津的議員席位向來被視為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年輕的帕麥斯頓很難對此不動心。
但不幸的是,對這個位置動心的可不止他一個,與當時籍籍無名的帕麥斯頓相比,同樣年輕但看起來更有前途的斯賓塞勳爵、阿爾索普勳爵和佩蒂勳爵顯然更吸引人的注意。
當時正擔任卡洛琳王妃私人法律顧問、已在不列顛政壇頗有聲望的布魯厄姆勳爵就曾給劍橋大學的麥考萊勳爵寫信,明確表達了他對帕麥斯頓的競爭對手佩蒂勳爵的支持。
布魯厄姆勳爵在那封信中難掩對帕麥斯頓的輕蔑態度:候選人之一的帕麥斯頓,一個月前才剛剛從大學畢業的年輕人,他缺乏勝任這一職位所需的一切素質。我清楚地記得曾在愛丁堡見過他,當時他在愛丁堡大學上了幾年大學,後來又轉學去了劍橋。正是由於我對他的家庭和他自身的了解,所以才更令我百倍期望佩蒂能在劍橋選區獲得成功。帕麥斯頓的家族極端反對廢奴主義,在這方面幾乎無人能敵。而且我認為,這個年輕人實在太自我了。對這個年輕人來說,他來參加競選最重要的一點是,在所有充滿野心的目標中,廷臣的生活是最輝煌的。如上所述,你難道不覺得朋友們有著更多理由來竭盡全力支持佩蒂擊敗帕麥斯頓嗎?
因此,如果細數二人之間的梁子,實際上都已經結下快三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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