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公主的電磁學教師?(2/2)
施耐德斜著眼睛看他:「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參選了?咱們認識的年頭也不短了,但是恕我直言,高加索的那些事,真不像是你能幹出來的。如果不是為了參選議員製造輿論聲浪,我真想不出你這麼幹究竟是為了什麼。」
亞瑟一挑眉毛,沒有正面回答,反倒笑了一下:「這年頭,說一個人『準備參選』,就跟說他準備去結婚了一樣,屬於善意的侮辱。奧古斯特,你明知道議會不是文明人應該待的地方。」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今天這副不卑不亢又帶點挑釁的姿態,確實很適合坐在下院去和其他人拍桌子。」
亞瑟站在唐寧街15號的大門前,抬頭望了眼外交部上空被煙霧籠罩的天空:「奧古斯特,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個有點執念的老警察罷了。相較於你們這群職業外交官,我還沒學會怎麼在不談立場的前提下贏得尊重。」
施耐德安慰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灰心,老弟,我不明白你在俄國到底經歷了什麼。但是,如果你想要顯得更職業,這其實沒那麼難,你只要把底線再放的低一點就行了。至於戴維·厄克特爵士,嗯……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最好離他遠一點。你知道的,那些真誠的理想主義者往往比投機者更難預判,因為他們寧願輸掉職位,也不肯輸掉原則。」
亞瑟摘下帽子笑著與施耐德道別:「那總比『既輸掉了職位,又輸掉了原則』要來得好。下周我請你吃飯,地點你挑,帳單我付。今天就不多打擾了,奧古斯特。」
亞瑟一腳踏進車廂,還未坐穩,便聽見一聲略顯陰陽怪氣的抱怨在他左側響起:「你倒是慢悠悠地出來了,我都快在這車裡坐成蠟像了。」
亞瑟下意識地偏頭看去,車內半明半暗的空間內,班傑明·迪斯雷利先生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拈著根象牙柄手杖,表情幽怨得活像只遭到冷落的波斯貓。
亞瑟關上車門,不緊不慢地在他對面坐下:「你怎麼在這?」
「當然是來看你這位叛逆外交官的笑話。」迪斯雷利眨了眨眼:「而且順便來提醒提醒你這位貴人,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我忘記給帕麥斯頓帶束花了?」
「你忘了去問皮爾和威靈頓公爵關於我換選區的事!」
迪斯雷利氣的跳腳,幾乎撞翻了腳邊的手杖。
「我就知道!」他憤憤不平道:「你前天晚上還信誓旦旦地說會借著談話的機會旁敲側擊,結果倒好,你把我的劇本忘得一乾二淨。反倒把外交部當成了演出現場,跟帕麥斯頓對台詞去了!」
亞瑟一拍腦袋,旋即又揉了揉太陽穴,頗有些尷尬的回道:「班傑明,這……確實是我的不對。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高加索和肯辛頓宮都裝在我的腦袋裡,結果硬生生把你給擠出去了。」
迪斯雷利剛想發怒,可是轉瞬又皺起眉頭:「高加索的事情我知道,肯辛頓宮是怎麼一回事?」
「總得來說,這是一份私活,只不過委託人們都有著官方身份。或者說的更直白一點,他們打算派我去肯辛頓宮。」
迪斯雷利並不笨,因此他只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他的老朋友攤上了一件怎樣的差事,尤其是他之前還主動與亞瑟聊起過王室內部複雜的家庭關係。
迪斯雷利瞪大了眼睛,嘴巴都要合不攏了:「你……亞瑟,你是說,他們想要你打入……」
亞瑟豎起手指放在唇間,示意迪斯雷利別太鬧騰:「班傑明,小點聲,我現在是個無官一身輕的自由人,並且短期之內無意參政。」
「無意參政?」迪斯雷利壓低了嗓音,但是從他豐富的表情里依舊可以看出他想要大呼小叫的心情:「你知道這座島上最危險的是什麼嗎?不是俄國間諜!不是巴黎舞女!而是坐在王座旁邊、卻說自己『無意參政』的傢伙!」
「肯辛頓……肯辛頓……」迪斯雷利的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個詞兒:「我大概明白他們為什麼想要這麼幹了。呵,的確,從前托利黨在位的時候,他們並不關心肯特公爵夫人和維多利亞公主這兩個輝格黨的被保護者,但是現在呢,他們已經沒辦法容忍王位假定繼承人變成輝格黨的活財產了。」
亞瑟聞言開口道:「難道比起維多利亞公主,托利黨更希望坎伯蘭公爵繼承王位嗎?」
「坎伯蘭公爵?千萬別!」迪斯雷利捏著鼻子擺手道:「我不知道威靈頓公爵是怎麼想的,但是至少皮爾派以及我個人是無論如何受不了這一點的!托利黨確實是個保守的政黨,因此比起輝格黨身上的銅臭味兒,我們的貴族氣更濃一點。但是話說回來,坎伯蘭公爵身上的貴族氣有點濃重過頭了,甚至能嗅見中世紀的味道。」
「看來咱們倆在這一點上意見相同。」亞瑟撇了撇嘴:「我好像忘了告訴你,我與坎伯蘭公爵有過一面之緣。」
迪斯雷利聞言幸災樂禍道:「他給你留下的印象應該挺深刻吧?」
「豈止是深刻。」亞瑟開口道:「當時我還在蘇格蘭場,正巧收到蘇塞克斯公爵的邀請前往皇家學會調查人口失蹤案,坎伯蘭公爵當時在那兒與他的兄弟爭吵,而在得知我就是那個因為天主教解放和《血腥法案》改革而撞大運升官的小警察以後,他就差沒當場翻白眼了。」
迪斯雷利哈哈大笑道:「他未必是沖你去的,但你當時的天主教信仰在他心裡確實是個極大的減分項。」
亞瑟搖了搖頭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雖然確實有些不愉快,但是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尤其是在議會改革通過之後,雖然坎伯蘭公爵的兇惡相還在,但是已經無足輕重了。」
迪斯雷利問道:「話說回來,他們打算讓你用什麼名義進入肯辛頓?總不能是讓你自己想轍吧?」
「很不幸,讓你言中了。」
亞瑟對於威靈頓公爵和皮爾爵士的安排也不是很滿意,即便這確實是個機遇,但是讓他憑藉一人之力打破肯辛頓體系確實太艱巨了:「總得來說,他們認為這是我為了洗清在高加索問題上犯下的罪孽,所必須經歷的考驗。雖然我這幾天已經在竭盡全力的琢磨該如何成為一名能入肯特公爵夫人法眼的家庭教師了,但是,截至目前依然沒有進展。」
「他們讓你去當王儲的家庭教師?」迪斯雷利掰著手指頭念叨著:「維多利亞公主的舞蹈教師是瑪麗·塔里奧尼,歌唱教師是路易吉·拉布拉凱,宗教教師是切斯特主教喬治·戴維斯,禮儀教師是印度征服者克萊武的孫女諾森伯蘭公爵夫人……德語、法語、拉丁語的職位也都有人填補了,他們打算讓你教公主點什麼?總不能是電磁學吧?亞瑟,我倒不是有意貶抑你,不過依我看,如果肯特公爵夫人真打算這麼幹,她或許會更傾向於麥可·法拉第。」
對於迪斯雷利的評價,亞瑟倒也確實無力還擊:「好吧,班傑明,我得承認,在這方面,法拉第先生確實是比我更好的人選,他的學術聲譽簡直無可挑剔。」
「學術聲譽?」迪斯雷利皺眉道:「亞瑟,你說什麼呢?我雖然不了解自然哲學,但是我認為你的才華未必就比法拉第低到哪裡去。我覺得法拉第更有可能收到邀請,純粹是由於肯特公爵夫人是法拉第的熱切支持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