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拿破崙戰術(1/2)
「爵士,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去處理其他工作了,您別忘了今晚還有一場文化交流活動需要出席。」
布萊克威爾心事重重的帶上了辦公室的門,偌大的辦公室里只留下了反覆審視威靈頓公爵來信的亞瑟。
紅魔鬼騎在吊燈上,纖長的尾巴掃過地板,無聊的生活引得他止不住的打哈欠:「我說,亞瑟……」
亞瑟頭也不抬的掏出上衣兜里的鋼筆,鋪開信紙一板一眼的寫著報告:「怎麼了?你不是一直抱怨著俄國的生活不適合魔鬼嗎?現在我絞盡腦汁的帶你回倫敦,結果你又不樂意?」
「帶我回倫敦?」阿加雷斯咧開他的大嘴,露出了一排排細碎的牙齒:「我親愛的亞瑟,你欺騙白廳也便罷了,現在你居然還想欺騙魔鬼?」
亞瑟撇著嘴搖了搖頭:「欺騙魔鬼可比欺騙白廳要容易,畢竟前者只需要我動動嘴,而後者則需要給他們提供一整套能說得過去的邏輯。況且……阿加雷斯,你別把話說的那麼難聽。我呈交內閣的每一份外交報告都有充足的證據和理論支撐,你難道可以保證俄國不入侵中亞地區,並威脅不列顛在印度的軍事存在嗎?」
如果換了其他人,或許就被亞瑟的反問給騙住了,但是紅魔鬼與亞瑟之間可是毫無信任可言的。
阿加雷斯冷嘲熱諷道:「至少沙皇曾經向你的上司親口保證過。」
「俄國人的親口保證可不能信任,尤其是考慮到這樣的承諾還出自於沙皇。」
亞瑟毫不在意的直呼沙皇的名諱:「如果這承諾是他的哥哥亞歷山大一世做出的,或許我還會相信,但是尼古拉·巴甫洛維奇·羅曼諾夫。恕我直言,即便他現在說這話是真心實意,但我不敢保證他明天是不是會親自推翻自己昨天的決定。要知道,當初俄國人可是曾經合謀與拿破崙向印度進軍,如果不是納爾遜在特拉法加海戰中覆滅了法國人海上力量,而保羅一世又適時的中風去世,那現在印度弄不好就要遍地布滿十四品文官和小辦事員了。」
阿加雷斯呵呵一笑,他壓根不信亞瑟的這套說辭:「現在我大概明白你為什麼相信亞歷山大一世而不信任尼古拉一世了。站在不列顛的立場上,畢竟亞歷山大一世當年親自推翻了他父親與拿破崙結盟的決定,他在英俄友誼這方面確實比尼古拉更有信譽。不過,你偽造的那封俄國人向印度進軍的計劃,是不是太不用心並且也太老舊了?」
亞瑟知道紅魔鬼是在指責他幾乎全盤照搬了當年拿破崙的印度遠征計劃。
當年拿破崙聯合俄國進軍印度的計劃有兩個方案。
北線方案是全陸路的進軍計劃,按照理想情況,法軍將橫掃奧斯曼帝國,並從奧斯曼首都君士坦丁堡出發,向東橫穿安納托利亞,俄軍則從高加索南下。合計五萬人的法俄聯軍將在亞美尼亞會師,隨後揮軍經過盟國波斯的設拉子和坎大哈等地進入北印度的旁遮普王國,隨後法俄聯軍將就地得到當地反英勢力馬拉塔聯盟近五萬僱傭軍的接應,將印度攪個天翻地覆。
南線方案則採取海陸聯運的方式,法軍從馬賽登船,在法國地中海艦隊的保護下,於埃及蘇伊士登陸。俄國黑海艦隊則需要突破奧斯曼帝國在達達尼爾海峽的封鎖,並聯合法國僕從國埃及的馬穆魯克騎兵持續東進,將奧斯曼人從南北兩端徹底擊潰。隨後,兩軍復刻北線方案的進軍路線,通過波斯前往北印度。
只不過,由於納爾遜在特拉法加海戰中取得的輝煌戰果,法國此後徹底喪失了制海權,因此別說控制地中海了,法國軍艦甚至連離港都困難。
南線方案走不通,所以只能走北線,但根據拿破崙軍事科學顧問團的估算,為了穿越阿拉伯的沙漠地帶,每名士兵至少需要日均3升飲用水,因此軍隊最少需要攜帶100萬公升水,可波斯人又無法給法軍提供就地補給。
法軍遇到了麻煩,俄軍這一側也好不到哪裡去。
1806年俄國間諜繪製的地圖嚴重錯標了阿富汗開伯爾山口冬季的積雪厚度,他們預測當地冬季積雪僅0.3米,但實際則為1.5米,這使得俄軍參謀嚴重低估了進軍印度的實際難度。
更糟糕的是,法俄聯軍原本計劃在春季出發,但高加索山脈融雪導致的洪水卻使得俄軍出發時間延遲46天。
法國特使加丹試圖用金錢收買波斯沙阿法塔赫·阿里的計劃也宣告破產。
不過這倒不是因為波斯人是英國堅定的盟友,而是因英國提供給波斯沙阿的賄賂更高,他們足足出了比法國人多一倍的價格。
在拿破崙戰爭期間,不列顛在展示鈔能力方面確實還沒有輸過。
各種原因堆迭在一起,最終導致了這份宏偉的遠征計劃始終沒有在現實中實現過。
但不得不說,雖然法俄聯軍的構想從未實現,但單單是這份計劃本身就足夠把白廳和威斯敏斯特宮嚇一跳了。
拿破崙戰爭期間,為了防止可能發生的入侵,英國長期將大約5萬軍隊部署在印度西北邊境。
也許五萬人對於俄國和法國這樣的陸權國家來說,算不得特別大的數目。
但是要知道,對於英國這樣的海權國家,即便是在拿破崙戰爭最白熱化期間,英國的常備陸軍都沒有超過20萬人,也就是說,不列顛足足分出了20%的軍隊去了南亞次大陸。
而亞瑟恰恰也看中了這一點,他心裡明白,不管是什麼國家因為什麼樣的理由盯上了印度,都會引起白廳的神級緊張。
雖然他編寫的那份看起來就很可疑的行軍計劃經不起細緻的推敲,但是亞瑟非常肯定的一點是:沒有人會細緻推敲這份報告。
光是一些關於俄國人覬覦印度捕風捉影的猜測,就足夠引起不列顛社會上下震怒了。
在法國七月王朝政府被國內反對派搞得焦頭爛額的當下,不列顛與潛在的歐洲第一陸權強國俄羅斯關係交惡只是時間問題。更別提,由於地理位置的原因,俄國對印度威脅遠比法國更直接這一點了。
等到那個時候,出任過駐俄文化參贊,並且頗具『先見之明』指出這一點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勢必會得到內閣的重視。
不管怎麼說,至少在政治領域,不列顛向來是物盡其用的,他們怎麼可能會放過這位俄國專家呢?
更重要的一點是,雖然遠在彼得堡,但是亞瑟通過定期郵寄的倫敦報紙已經敏銳觀察到了英國社會正在醞釀的反俄情緒。
這會兒可不是拿破崙戰爭剛剛結束那會兒,倫敦的紙媒上已經見不到對於神聖王亞歷山大一世的讚美,轉而出現的是各種指責新沙皇藐視波蘭憲法,殘忍鎮壓波蘭起義者的論調。
在亞瑟的授意下,《經濟學人》在最新一期中針對這個問題刊登了自稱波蘭流亡軍官的赫斯廷戈夫先生的社論。
赫斯廷戈夫在文章中對沙皇尼古拉一世大加批駁,他在文中指出,自1815年維也納和約簽訂後,波蘭成為半自治的俄屬波蘭王國,俄國沙皇兼任波蘭的立憲國王。
在《1815年波蘭憲法》中,前任沙皇亞歷山大一世曾經許諾給予波蘭人言論、出版、宗教信仰和人身不可侵犯的自由。
但是沒過多久,俄國便在波蘭廢除新聞自由,引入了預防性審查制度,還公然暫停集會自由,干涉政府事務、禁止國民共濟會和之後的國民愛國協會,逼迫改革派辭職並羞辱懲罰波蘭軍官。
而在尼古拉一世繼位後,這位新沙皇甚至廢除了波蘭議會的程序公開性,並在1826年和1830年,借十二月黨人事件和比利時革命,多次表現出取消波蘭自治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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