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良師益友的偉力(2/2)
靛藍色雙排銅扣立領常禮服緊繃在魁梧身板上,金色緄邊從領口延伸到袖管,針腳密集如囚室的鐵柵,雖然同為憲兵,但舒賓斯基明顯比小戈利岑更喜歡穿制服。
這或許是由於他與小戈利岑的家世背景不同,這位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俄國朋友總覺得離了這身制服,就連手中的權力和他的社會地位都會下降好幾成。
舒賓斯基的模樣看起來很輕鬆,這位在審訊委員會裡很少笑的憲兵上校今天不僅抬手與赫爾岑打了個招呼,甚至還給他捎來了一瓶上好的紅酒。
他把帶來的供詞交給赫爾岑,示意他當面重讀一遍,如果有什麼補充,可以拿筆寫上。
赫爾岑雖然心中抗拒,但為了趁早把這位瘟神打發走,他還是照做了。
舒賓斯基一邊聽,一邊取出那盒亞瑟送他的哈瓦那雪茄,取出昨天沒抽完的那根重新點燃。
他舒坦的眯著眼吐出一口煙,旋即開口問道:「小戈利岑剛剛來過?」
赫爾岑並不理他,只是照舊念著稿,在他看來,舒賓斯基無非是想故技重施,模仿小戈利岑耍些鬼把戲。
舒賓斯基望見他這個態度,不僅不生氣,反倒還頗有幾分高興:「真希望剛剛他來的時候,你也是這個態度。」
赫爾岑忽的一頓:「他出去以後對您說了什麼嗎?」
「當然沒有,他說您還是老樣子,寧願做西伯利亞的烈士也不願意當莫斯科的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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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賓斯基咧嘴一笑,接著說道:「當然,您這麼做沒有什麼不好。可是如果照我的意思,您最好還是招供。為了您的那幾位狐朋狗友咬牙堅持,這不過是受到了年輕人固執自尊心的驅使。您如果願意寫陳情書,我覺得這不僅會對您的未來有幫助,而且這幾個月的苦也不算是白受。不瞞您說,我個人是很希望將您招募進第三局的隊伍里的。」
或許舒賓斯基覺得他的這段話是對於一個年輕人的肯定,但是在赫爾岑看來,這話完全是人格侮辱。
他憋著滿肚子的火,指著手裡的供詞發問道:「我想請問一下,根據這些問題和這些回答,可以給一個人定什麼罪?你們可以引用《俄羅斯法典》中的哪一條給我判刑?」
舒賓斯基翹著二郎腿,並不諱言的回答道:「法典是為另一類罪行制訂的。」
「問題不在這裡。我現在重讀了一遍這些作文練習,還是不能相信我坐了這麼久的牢就是為了這點事。」
「您真的以為我們就這麼信任您?」舒賓斯基被年輕人的天真逗得哈哈大笑:「您認為我們相信您沒有組織秘密團體?」
赫爾岑指著白紙黑字質問:「可是這團體在哪兒呢?」
舒賓斯基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們沒有找到它的蹤跡,你們也沒有干成什麼,這是你們的幸運。我們及時制止了你們,簡而言之就是:我們挽救了你們。」
赫爾岑被這番厚顏無恥的發言氣的發瘋,他想要和舒賓斯基講道理,但是對方的話已經讓他意識到了——這群人是不講道理的。
舒賓斯基還不忘提醒赫爾岑道:「待會兒會有個神甫來一趟,走走辦案流程。」
「什麼流程?」
「充當見證人。神甫會在你的簽字下寫幾句話,說明你的全部供詞均出於自願,並無強迫之事。」
「我受審時,可沒有見過什麼神甫。他並不在場,甚至都沒有做做樣子,問我一聲當時的情形。一個始終被關在門外的人怎麼當見證人!」
舒賓斯基吐出一個煙圈,抬起手指對著天花板畫圈:「上帝是全知全能的,因此神甫不在審訊現場自然不代表他不能當見證人。」
赫爾岑被氣的渾身發抖,他抬手指著舒賓斯基,半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舒賓斯基見狀笑了一聲,他伸手拍了拍赫爾岑的肩膀:「無奈吧?人生就是這麼的無奈。如果你不希望自己被這麼對待,那就不該把自己置於這樣的環境之下。赫爾岑,小伙子,咱們倆在莫斯科大學的時候就認識,從那個時候起,我就警告過你:交友需謹慎。你這一輩子,結交的壞朋友太多,險些把自己都葬送了。不過萬幸,你在萊比錫交到了一個好朋友,就是這一個好朋友的力量,便將所有壞朋友帶給你的負面影響給彌補了。」
赫爾岑原本正想著痛罵舒賓斯基,但轉瞬他卻看見了舒賓斯基從懷裡抽出的那份函件。
函件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的,赫爾岑沒辦法第一時間看清。
但是文件末尾的那句——酌情從輕發落,以及落款處的尼古拉一世以及皇帝印章,卻引得他渾身一震。
舒賓斯基僅僅給他看了一眼,便重新將那封出自皇帝之手的公文收回了懷中:「往後三天,如果有人再到你的囚房或者帶你去審訊室,你什麼話都不要多說,什麼證詞都不要額外補充。從輕發落是皇上的旨意,這一點你們要感謝斯塔阿爾將軍的據理力爭,至於具體如何酌情,判決書出來後你要特別感謝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說到這裡,舒賓斯基意味深長的看了赫爾岑一眼:「等到宣判結果的那天,記得要當著眾人的面向委員會主席,也就是你們的老學監謝爾蓋·米哈伊洛維奇·戈利岑公爵致謝,要感謝那位心地慈祥的貴人替我們說情,皇上的仁慈才降臨到我們身上。至於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和斯塔阿爾將軍那邊,可以緩幾天再去,小伙子,你現在可不是大學生了,到了社會當中,尤其是俄國社會當中,你可得比原先機靈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