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欽差大臣(1/2)
事出有因,查無實據。
——阿圖爾·阿加雷索維奇·赫斯廷戈夫
「欽差大臣?」
「欽差大臣!」
「欽差大臣將親臨視察!」
市長特意頓了一下,旋即繼續補充道:「不僅是欽差大臣,而且是從彼得堡來的,他隱了姓名,身上還帶了皇上的密旨!」
這種消息就像一聲雷鳴,迅速在溫暖的市政廳會客室傳開,就連凜冽的暴風雪也被破開,街道邊泥濘的小巷和破舊的木屋也被一齊震動了。
官員們如同一群被打散的蜜蜂,四處亂竄,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與恐慌。
郵政局長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他坐在市長身邊,一隻手按那件被大肚子撐得幾乎要爆開的紅馬甲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另一隻手則捏著一隻已經塗得發亮的銅菸斗。
郵政局長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見了鬼一樣,抬起手來虛張聲勢地拍了拍桌子,不成想卻把菸灰抖在了手背上,燙的他齜牙咧嘴的蹦了起來,嘴裡還忍不住大呼小叫道:「欽差大人!欽差大人!那可不是一般人!就連他屁股擱的地方,也必須得是上好的英國天鵝絨布做的沙發!」
旁邊的督學,一位總是戴著一頂奇怪高帽的中年男子,他慌亂地將幾頁公文塞進腰間的口袋,接著又拿出一塊布擦拭眼鏡。他渾身顫抖,嘴裡不斷地嘀咕著:「欽差大人要來了,欽差大人要來了……我可是一個無名小卒,這可怎麼辦呢?得給他準備點什麼東西,至少是個好點的接待——也許是茶,或者是俄國最好的……哎呀,什麼都沒有!」
官員們一齊慌亂了,連帶著兩個守門的警察也跟著亂了陣腳。
這兩位平時名不見經傳的、德魯伊斯克的小人物見到就連平時耀武揚威、作威作福的大人物們都不知所措、惶惶不可終日,心中不由對那位素未謀面的、攜著聖旨天威從聖彼得堡趕來的欽差大臣心生畏懼。
他們私下嘀咕著。
「咱們要不要把那輛三頭驢都拉不動的老巡邏車也拿出來重新裝飾一下?」
「還有那幾杆生了鏽的長槍,得拿出來好好擦洗一下,不求它們能發出聲響,最起碼得讓它們的外表看起來和新的一樣。」
其中一個警察眉頭緊鎖,低聲抱怨道:「欽差大人可不是開玩笑的,萬一他看見我們裝置了的這些工具,准得罰我們三十盧布。」
一旁年紀稍長的警察嚇得面無血色,渾身都在打哆嗦:「如果只是罰款,都已經算是寬大了。你沒看見市長他們的模樣嗎?我怕他會把我們全部充軍,發配去西伯利亞再也回不來了!我……我們得給他一點面子,不然……我真怕這小鎮子一夜之間就會被摧毀的。」
市長聽見兩個警察的對話,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詰問道:「今天代表警察局來開會的為什麼是你們兩個!你們的局長呢?我們德魯伊斯克市的警察局長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斯科爾尼科夫先生在哪兒!」
小警察趕忙立正站好,慌裡慌張的回報:「報告!局長今天值班,所以就派我們倆來了!」
「值班?哈,太陽也沒從北邊升起來,他怎麼就突然有了這麼大的責任感?是不是昨晚的伏特加提醒了他,原來世上還有工作這回事了?不來開會倒是挺會裝模作樣,還說什麼值班!」
市長氣的拍桌子大罵道:「馬上把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叫到我這裡來!你們替我轉告他,他如果對編故事這麼在行的話,以後也用不著當什麼警察局長了。他可以跟著欽差大人一起回彼得堡,在劇院和馬戲團里謀個差事!」
一位老鄉紳聽到市長發火,將手杖重重的在地板上杵了兩下,慢悠悠的開口道:「市長先生,我覺得這可不是耍脾氣的時候,咱們現在得顧全大局。」
這位老鄉紳穿著件略顯陳舊的高級禮服外套,深藍或黑色的呢料,款式已經過時,肩膀上的布料磨得有些發亮。雖然這件外套因為年頭久遠,上面的金屬扣子已經失去了不少光澤,但如果仔細觀察,依然可以看見上面的精緻雕花。雖然其中有幾個扣子已經丟失,但他依然堅持用針線將其補上。
為什麼這位老先生如此鍾愛這件外套呢?
如果您瞥見他胸口那枚微微氧化的八品文官徽章,那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沒錯,這是一位退休的俄國八品文官,是整個德魯伊斯克最德高望重的人物。
要知道,即便市長巴卡爾金也不過是個九品文官。
雖然從稱呼來看,德魯伊斯克市長與聖彼得堡市長、莫斯科市長都是市長,但那兩個地方的市長動輒都是由三品以上的高級文官擔任的,有時候甚至能出現一二品大員兼任市長的情況。
而這位老鄉紳,他從青年時期便在高加索地區服役,干到臨近退休的時候,終於混上了八品文官的職銜。然後又撞了大運,在退休前一年被調去彼得堡辦了幾個月的差。
然而,就是這樣短暫的經歷,卻常年被老頭兒掛在嘴邊吹噓——我可是在冬宮附近的辦公室里寫過奏摺的人!
不過,即便大伙兒心裡知道這老東西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可面上卻依然得笑嘻嘻的附和著。
原因無他,只是由於這老東西在省城裡有關係!
聽說省警察局長的秘書當年曾經與他一起在高加索辦公,兩人屬於過了命的老交情。
當初那位秘書在外打獵時,差點讓高加索山民俘虜了,要不是老鄉紳扛著大腿受傷的老夥計冒著大雪跑了十幾里的山路,哪裡有秘書現在的好前程的。
市長巴卡爾金聽到老鄉紳發話,也只得將一肚子的火氣咽下,他只敢在心裡抱怨道:「什麼狗屁大局!說白了,你不就是想要回護你那個當警察局長的女婿嗎!欽差大臣微服私訪這麼大的事都敢不來開會,我看你們真是翻了天了!」
不過心裡罵歸罵,市長臉上還得笑呵呵的向老鄉紳解釋。
為表尊重,他特意虛情假意的稱呼起了對方的全名:「格里戈里·尼基福羅維奇·扎哈羅夫,原諒我的性急。您知道的,我平常不是這麼粗野的人,但茲事體大,大家都是替沙皇陛下辦事的,而欽差的身上又帶了皇上的旨意,如果怠慢了他,這可是欺君之罪啊!大伙兒都知道,您是替亞歷山大皇上寫過旨的,但現如今是尼古拉皇上的時代了,他可不是他兄弟那樣溫和的人,皇上尤其不能容忍對他旨意陽奉陰違的人。」
市長的話夾槍帶棒,隨時打算把欺君罔上的大帽子給老鄉紳扣上。
但老鄉紳也是在俄國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物,怎麼可能像是普通農民那樣被市長的大帽子給嚇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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