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英倫劇變(1/2)
窗外的景色隨著馬車的行進而不斷變幻,車廂內的空氣略顯沉悶,只有馬車輪子在泥濘路面上發出的沉悶聲響。
雪地寒風如刀割,掠過馬車的車窗,發出清脆的風聲。
馬車停在了一座雪地小山上,給人一種冰冷的壓迫感。車窗上的雪已經消除了陽光的餘暉,只剩下零星的雪粒在玻璃上閃爍,發出刺耳的聲響。
亞瑟還在對外交部的人事任命侃侃而談,然而布萊克威爾的手卻伸進了公文包的口袋,取出了一個泛黃的信封。
私人秘書小心翼翼地問,語氣中有一絲未曾掩飾的擔憂:「爵士,您看過這封信了嗎?」
亞瑟的聲音很清冷,他的腦子裡還在思考著如何處理好高加索的問題和赫爾岑的案件:「是關於什麼的?外交部的新政策?」
「與外交部的政策無關。」
「那就先放在一邊吧,我晚上回去再看,目前的工作重點還是得先放在戴維·厄克特爵士的身上。」
「雖然這封信與外交部政策無關,但是……爵士,我感覺它很有可能導致內閣改組或者首相下台,並進而引起外交大臣人選的撤換。」
亞瑟的手指在文件邊緣驟然收緊,羊皮紙在手套里發出細碎的呻吟。他緩慢地抬起眼帘,睫毛上的冰晶折射出銀針般的寒光:「亨利·布萊克威爾先生!」
布萊克威爾身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爵士,我在。」
亞瑟的懷表突然發出金屬與皮革摩擦的刺響:「原諒我不是古典文學專業畢業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剛才的話是不是打算告訴我,這封信從倫敦寄出至今……」
馬車在雪坡上突然打滑,車廂傾斜的瞬間,亞瑟的銀質手杖重重撞向地板:「已經整整過了兩個星期?」
布萊克威爾當然明白他的頂頭上司是什麼意思。
這個年頭,從倫敦往俄國寄信,無論是陸路還是海路,都需要大約10-15天的時間。
平均而言,信箋的傳輸速度正是兩個星期。
對此,布萊克威爾心裡也是有苦說不出。
因為在彼得堡的駐俄使館裡,這封信其實並不算是什麼加急情報,只是對倫敦近期局勢的簡要報告罷了。
因此,辦公室的隨員就沒有特意向布萊克威爾強調還有這封信箋。
但問題在於,亞瑟對於情報重要性的定義顯然與使館隨員的定義不一樣。
這份倫敦局勢簡報雖然未必會影響英俄之間的外交關係,但是卻很可能會影響到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在人生規劃方面的宏圖大計。
「閣下,當時您正在莫斯科休假,而且您還遭到了暴徒的襲擊,目前正在養病……」
布萊克威爾看見亞瑟大衣領口的貂毛正在簌簌顫動。
「那就應該讓它出現在我的手術台旁邊!就算是要我死,我也希望自己能死的明白點!」亞瑟說到這裡戛然而止,他並沒有選擇繼續大發雷霆,而是很沒有風度的從秘書手中搶過了信。
這位駐俄文化參贊對於政治生命的關心明顯超過了對私人秘書失職的怒火,雖然內閣倒台給他帶來的威脅明顯沒有倫敦塔下的子彈那麼直接,但是卻一定更為劇烈。
如果換做平常,布萊克威爾多半會再補上一句俏皮話來打趣這位約克耐殺王,但今天他很顯然不敢這麼幹。
因為他明白,亞瑟看完信之後,他面臨的很可能是一場狂風暴雨式的襲擊,他沒有必要特意給自己的腦門上再插一根引雷的天線。
信箋並不長,其中包含的內容也很簡單。
首相格雷伯爵自從1832年帶領輝格黨完成議會改革後,便一直乘勝追擊,繼續在社會的各個層面推動改革。
其中包括了:
規定工人每日的工作時間不得超過12小時,要求安排童工每日受教育時間,並制定了工廠衛生安全標準的《1832年工廠法》。
在英國及海外殖民地完全廢除奴隸制度的《1833年廢除奴隸製法案》。
承認了工會合法性的《1833年工會法案》。
強化了對貧困人口的管理和限制,強調通過設立工作屋來控制貧困人口救濟的《1833年新濟貧法》。
雖然上述四條改革法案在頒布的過程中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阻力,但由於議會改革後托利黨在下院已經不成氣候,所以立法過程總體上還算順利。
但是千不該萬不該,格雷伯爵將下一個改革目標放在了那塊與英國政客命中犯克的地方——愛爾蘭。
往前推一個世紀,往後再推一個世紀,在不列顛的歷史上,愛爾蘭都是每一位有志於青史留名的英國政治家繞不過去的話題。
但是,能夠在愛爾蘭問題上全身而退並的,卻唯有一人。
那就是英國最偉大首相的有力競爭者,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的締造者,簽署了《英愛合併法案》,並通過各類財稅改革和外交手段使得英國奠定了歷次反法戰爭中勝利基調的『皮特小子』——小威廉·皮特。
只不過,小威廉·皮特雖然將愛爾蘭成功合併進了大不列顛王國的版圖,但是他設想的天主教解放卻由於阻力太大,未能在任內成功推行。
那個最終推動《天主教解放法案》的傢伙,正是因為此事惹得一身騷的威靈頓公爵。
雖然威靈頓公爵本人心裡未必有多認同這個法案,他更多的是從一位統帥的角度出發,基於現實主義的角度,認為天主教解放問題已經深刻威脅到了不列顛的安定繁榮,所以才冒天下之大不韙,頂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強行按著議會和國王的腦袋推動了這份決議。
而格雷伯爵呢,他從年輕時便一直是位自由主義者,早在1807年擔任海軍大臣期間,他便企圖引入法案,容許天主教徒在皇家海軍出任最高級別職務,並推動廢止奴隸貿易。
由於他的這些行動遭到了時任國王喬治三世的大力反對,格雷伯爵在當時內閣垮台後,他在此後的23年間一度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中,並多次謝絕了重返內閣的機會。
而在威靈頓公爵由於《天主教解放法案》導致托利黨內部分裂,其內閣也迅速垮台後,蟄伏了23年的格雷伯爵卻戲劇性的獲得了空前強大的支持,人們好像都忘了這位輝格黨的元老也是一位力主天主教解放的人物。
但事實上,格雷伯爵並沒有忘記他的初心和願景。
只不過他非常聰明的將愛爾蘭和天主教問題這塊最難啃的骨頭放在了時間表的最末端,先是議會改革,然後是工廠法和完全廢除奴隸制等等,在做完了這一切之後,他終於開始向愛爾蘭動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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