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小黑說事(2/2)
市長夫人自然不可能讓女兒開口,她趕忙在桌子底下掐了女兒的腿一把,低聲教訓著:「你瞧!你瞧!又開始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臭美和裝腔作勢,在鏡子前照個沒完沒了,不是修飾修飾這兒,便是塗抹塗抹那兒,為了選個裙子的事,每天能忙活兩個鐘頭。那瓶頂好的巴黎香水,今天波將金大尉來了,你要噴上一點,明天督學來了,你又要噴上一點,你搔首弄姿的以為他們都在追求你,要為了你決鬥。現在倒好,今天來了一位彼得堡的上校,香水倒是給你糟蹋完了,不止你沒得噴,還連累著我也沒得用!」
市長看見夫人正忙著和女兒打嘴仗,趕忙接過話頭,壓過了夫人喋喋不休的聲音:「上校,您說您家裡請了家庭教師?這是說您已經結婚了,家裡有幾個孩子?」
這個問題一出口,夫人和女兒立刻停下了爭論,豎起耳朵打算聽個仔細。
亞瑟品了口那瓶市長掛地三尺尋來的波爾多紅酒:「我沒結婚,家庭教師也不是為孩子請的,而是為我自己請的。一個德意志的詩人,一個不列顛的學者,他們分別教我哲學和自然哲學。畢竟現在時代不同了,光會聽差辦事可升不上去,尤其是到了社交宴會上,你必須得拿出點真才實學!彼得堡的大家閨秀不僅喜歡胸前掛滿勳章的男子,也喜歡那些能夠吟詩作對和懂得電磁學的。」
「電磁學?」市長扶著額頭驚嘆道:「我的老天,這對我來說可是個新詞兒,您是說打雷還有閃電?彼得堡的姑娘們聽得懂這麼高深的東西嗎?」
亞瑟微微點頭道:「聽不懂才好呢,她們盡喜歡些聽不懂的東西,越是高深的越好。不瞞您說,其實我在電磁學上也只是學了個皮毛,懂得列幾個算式,能說幾個新詞兒罷了。但是呢,在彼得堡,他們都把我捧為大學者,說我是全俄國電磁學的領軍人物,電磁權威阿圖爾·阿加雷索維奇·赫斯廷戈夫。彼得堡的六品官有不少,但電磁學家寥寥無幾,所以這個稱號比六品官要好用的多。」
市長夫人聞言臉頰泛紅的恭維著:「您真是學識淵博!電磁學,這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光知道雷聲嚇人,想不到如今這也成了科學。」
「這不算什麼。」
亞瑟擺了擺手道:「您知道的,我的廚子是法國人,每次我給他放假讓他回老家,又塞給他一點錢,讓他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當地的特產。有時候是法國的衣料,有時候是醃製的吃食和紅酒。去年的時候,他從法國回來,還沒等進門便在外面喊:『老爺,瞧瞧我給您帶了什麼回來!』他提著一個布包裹交到我手上,我翻開一看,那是幾份小說和劇本。要我說,在歷次的禮物當中,這些劇本和小說是我最喜歡的。我從小就喜歡文學,有時候還自己動手寫……」
市長女兒眨巴著眼睛,她聽得太入神了,就連天鵝似得頸子也情不自禁的微微前傾:「您會寫劇本和小說?」
亞瑟用餐巾抹了抹嘴:「是的,我有時候會在雜誌上發表些文章,我的著作很多。您看報紙和雜誌嗎?《北方蜜蜂》和《莫斯科通訊報》上時常能看到我的文章。因為工作的原因,您也知道的,由於政治上的考量,為了監視那些陰謀顛覆政府的混球,第三局經常會有出國的機會。我去國外出差的時候,也會藉機投一投外國的雜誌。像是《安東尼》,就是法國劇作家亞歷山大·仲馬的作品,是我幫忙斧正的,我們倆的關係不錯,所以他經常教我幫他看看新作品。喔,對了,還有普魯士的海涅,本來我是不喜歡海涅的詩的,但是那老兄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的名字,冒著大雨找上了我,說:『您老兄發發慈悲,幫我看看這本《北海集》吧。』」
督學從旁插嘴道:「估計他是知道了您是替第三局辦事的,他想要在俄國發行作品,所以才摸上了您的門路。」
亞瑟聳了聳肩道:「誰知道呢?不過於我而言,這都是順手而為的事情。就像我之前提的,入鄉隨俗,我一向不喜歡與人為難,只要他不冒犯我,我還是很願意與所有人交朋友的。哪怕是肖……嗯……李斯特與我的交情也不錯。你們知道李斯特嗎?巴黎的鋼琴之王,歐洲音樂界的沙皇。」
「您還懂音樂?」
「粗通皮毛。」亞瑟笑呵呵的應道:「不過,我確實創作過一部歌劇《圖蘭朵》,是根據歌德作品改編的。」
「我的上帝啊!」市長在旁邊聽得直冒汗:「您難道是全知全能的嗎?怪不得您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六品官呢。」
「您覺得憑這些就能當上六品官?那您就大錯特錯了!音樂、文學、科學,這是姑娘們的最愛。」亞瑟煞有介事的舉例道:「但是,對於您這樣的人來說,如果您在德魯伊斯克遇到了一位這樣的年輕人,您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給他升官嗎?」
「難道不是嗎?」久久不語的市法官發問道:「這樣的年輕人理應受到提拔。」
而旁邊的市長巴卡爾金則領會了亞瑟的意思:「不,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像是這樣的年輕人,多半會是個自由分子,就算他不是十二月黨人,多半也是十二月黨人的預備役。對待這樣的人,不僅不能提拔,反倒要加強監視!」
亞瑟頗為欣賞的瞧了眼市長:「尼古拉·伊萬諾維奇,瞧瞧!如果你能有市長先生這樣的覺悟,您就不會從斯洛寧調到德魯伊斯克,更是早就當上了與我一樣的六品官兒了。不錯,我之所以要學習這些東西,不僅僅是為了討好姑娘們,更是為了方便工作,這都是我為了能與自由分子打成一片下的苦工!至於我為什麼能快速升官嘛,一方面是工作做得好,另一方面嘛……」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畢竟這年頭願意分享升官經驗的好人可不多了。
亞瑟的視線依次掃過所有人認真的臉,他慢條斯理的端起酒杯,毫不藏私的分享經驗道:「我覺得這是由於我經常參加派對和打牌的原因。外交大臣、法國和英國的公使,我們經常一起打牌,有一次我在倫敦的時候,甚至還上過威靈頓公爵的牌桌。還有我們第三局的局長本肯多夫伯爵的妹妹利文夫人,我先前還與她跳過幾支舞呢、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德意志華爾茲跳的尤為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