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Sound Man(1/2)
對於不明白一個眼神暗示的人,再多的解釋也是無濟於事的,因為這種人天生就不適合政治。
——夏爾·莫里斯·德·塔列朗-佩里戈爾
偉大的榜樣永遠能使整整一代人墮落或者上進。一個時代若出現像拿破崙·波拿巴這樣的一個人,那麼他身邊所有的人都面臨抉擇,若不是在他面前自愧不如低三下四,懾於他的偉大,從此銷聲匿跡,便是依照他的榜樣盡情發揮自己的力量,達到放縱恣肆的地步。拿破崙身邊的人只能變成他的奴隸,或者他的對手。這樣高人一頭的偉人天長日久是容不得平庸之輩的。在這方面,亞瑟·黑斯廷斯一如拿破崙,只不過他通常把他的奴隸稱作:我的朋友。
根據他的自述,在他早年與塔列朗的交往過程中,有幾句話是讓他終身受用的——所謂的,一個人的野心,指的便是充分的展現自己的智力。而世上通常有兩種方式可以提升自己的地位,第一種是通過自己的能力,第二種是利用別人的愚蠢。顯貴的地位就像高高的懸崖,只有雄鷹與壁虎才能夠攀登上去。
那他究竟是雄鷹還是壁虎呢?或許兩者都不是,或許兩者都是。
雄鷹的心被束縛在壁虎的軀殼之中,最終造就了這位連達爾文都不能輕下定論的奇怪物種。
——史蒂芬·茨威格《亞瑟·黑斯廷斯:一個理智囚徒被驅策的野心》
在亞瑟話語落下的瞬間,房間內的空氣似乎突然凝固,時間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定住了。房間裡只有燭光微弱的閃爍,以及時鐘的滴答聲,休特靜靜地站在那裡,雙眼微微低垂,然而他的心跳卻驟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收緊的手指慢慢鬆開,像是用力將那股內心的渴望壓回到心底。
隨後,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仿佛沒有任何情感波動:「雖然我不知道您是從哪裡得到這個消息的,但是我覺得您是個可信的人。但是,像是駐俄使館二等秘書這樣重要的職位,恐怕一定對上任者有不少要求吧?」
亞瑟並不去看休特,而是笑著給他倒了杯紅茶:「那當然了,這可是個重要崗位,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雖然是個和藹可親的人,但是他對待工作可一向是高標準嚴要求。譬如說,這個人必須得熟練掌握俄語和英語。而且由於使館與莫斯科公司的密切聯繫,他必須得對莫斯科公司和英國在俄的商務工作很熟悉。」
休特深以為然道:「當然,這可一點都不能含糊。」
亞瑟舒適的挨著爐火坐下,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而且,對待工作的手段一定要靈活。」
休特連連點頭:「可不是嘛,溫和、友善、老練,缺一不可。」
亞瑟豎起一根手指:「尤其得可靠。」
「可靠?」休特先是一愣,旋即正襟危坐道:「是的,必須要可靠。」
亞瑟見到休特不僅附和他,甚至他都開始自己給自己提要求了,英國老特務瞬間意識到對方應該已經徹底讀懂了他的潛台詞。
亞瑟放下茶杯,翹起二郎腿道:「沒錯,就像你說的那樣,身為英國駐俄文化參贊,我有義務和責任為駐俄大使達拉莫伯爵舉薦全面符合這些條件的二等秘書。」
「不對,上校!」休特忽然開口打斷了亞瑟的話。
亞瑟微微皺眉:「怎麼了?」
休特嚴肅道:「我並不是想要指責您,但是本著嚴謹的性格,我必須得糾正您方才言語中一處微不足道的語病——不是您有責任向大使推薦二等秘書,而是亞瑟·黑斯廷斯爵士有責任向大使推薦二等秘書。」
「喔……」亞瑟略帶歉意的微笑道:「這確實是我的錯,理察。我必須得說,你這個人看起來非常可靠。」
休特抬手敬禮道:「您知道的,上校,干咱們憲兵這行的就得這樣。」
語罷,休特接著說道:「不過,我依然很感謝您對我的讚揚。但我能否冒昧的請問一句,我在您這輩子見過的人當中,是排第幾可靠的?」
亞瑟並不直接回答休特的問題,而是站起身來,背對著休特,借爐火烤著手:「你看,理察,干咱們這行的真諦,並不在於找對答案,而在於找對問題。有的時候,找對了問題也就用不著給出回答了。譬如說,皇上要你去抓幾個波蘭人,你如果真的只是去抓了幾個波蘭人,那就屬於沒把工作做好。因為皇上並不是存心要和波蘭人過不去,而是在擔心有人正在陰謀推翻他的政府。你如果提前知道了問題在哪兒,自然也就用不著做那個跑腿的苦差事了。」
休特聞言先是揉了揉自己的臉,深吸了一口氣,旋即仰起頭將茶杯里的紅茶一飲而盡。
「順帶一提,上校,咱們先換個話題。」休特微笑道:「您打算在德魯伊斯克繼續待幾天?」
亞瑟聽到這個問題,挺直了腰杆,眯著眼睛微微點頭道:「嗯,非常好的問題。理察,非常好的問題!」
休特開口道:「我知道,您或許在這裡還有許多工作需要做,畢竟您身上帶了皇上的密旨,頂著欽差的大名,但是恕我直言,像是德魯伊斯克這樣的小地方,實在是配不上耽擱您數個星期的行程。您這樣貴重的身軀,理應坐在彼得堡和莫斯科的英國俱樂部當中,享受著波爾多的紅酒,置身於大伙兒的恭維當中。」
亞瑟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理察,不得不說,我確實也是這麼想的。當然,我打算離開德魯伊斯克並不是因為我在推卸職責,而是因為據我所知,不久之後,皇上還會派遣一位欽差大臣來接替我的工作。為了標榜自己的能力而去搶別人的風頭,這種事情我向來不做。」
休特從上衣兜里取出筆記本,熟稔的拿起了書桌上的羽毛筆低頭記錄:「您說得對,雖然我和您才剛認識沒多久,但是已經能感受到您身上的嚴謹作風了。況且,您負責的是第三局的例行地方檢視工作,而不是接下來那位欽差大臣一樣的特殊檢視,因此也沒必要把細節把控的太嚴格,這一點我會向大伙兒解釋清楚地。」
亞瑟微微點頭:「當然了,方才我和你提到了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眼下他遇到的那件棘手的問題還沒解決呢,在漫長的旅途中,外交護照和各種身份證明文件全部落入賊手,甚至連隨身攜帶的上萬盧布都隨之丟失了,這件事可就……」
一旁蹲在活路上的紅魔鬼聽到這話,禁不住掩嘴笑道:「喔,我親愛的亞瑟,你不是只丟了五千盧布嗎?難道那筆錢並不是你丟的,而是向竊賊發了高利貸,短短几天時間便翻了一倍多?」
休特正色道:「這件事屬於嚴重的外交事件了,以我的權限多半無法解決。但是請您轉告爵士,讓他儘管放心,我會將此事通過特殊渠道呈報彼得堡的第三局總部,相信本肯多夫伯爵一定會嚴肅處理此事。最後就算無法追回您的損失,我們肯定也會想方設法的賠償一部分的。畢竟俄國的天氣雖然冷,但人心總是熱的,我們絕不能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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