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彼得堡的生趣(2/2)
「老爺,這邊這幾本就是卡特的作品了,上面那兩本是《俠盜羅賓漢》和《聖喬治旗照常升起》,這兩本都是老作品了,典型的沃爾特·司各特式的作品,相信肯定合您的胃口。至於下面那幾本,應當是卡特閒極無聊的時候寫下的作品,不過用來打發時間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披咖啡大衣的先生盯著下面那幾本書,情不自禁地念出了書名:「《皇帝的馬桶》?這本書是講什麼的?」
「這本書啊!這本書講的是在某個國家有著這麼一個傳統,每位帝王都必須擁有一個最尊貴的馬桶,這被視為皇權的象徵。傳聞,這個馬桶是由全國最頂級的工匠打造,使用了各種稀有的材料和珍貴裝飾。因為馬桶的珍貴程度,每次有人使用馬桶,都需要經過嚴格的安保和大量的準備工作,遵循繁複的「馬桶儀式」。
有一天,一位外國商人帶著一款新型馬桶來到了這個國家,聲稱新馬桶能在節約時間和提高效率的同時,提供與帝王的金馬桶一樣舒適的體驗。這引發了宮廷內外的軒然大波,一部分大臣認為這個「新款馬桶」代表著現代化和進步,而另一部分則堅持認為,金馬桶是國家權威的象徵,不容更替。
就在大臣們進行激烈辯論時,宮廷侍衛意外地將皇帝的馬桶打破,黃金和珠寶散落一地,皇帝的尊嚴瞬間喪失。為了避免大臣的抗議和因此帶來的國家危機,皇帝決定將馬桶修復成更奢華的版本,而這項計劃又因為預算超支而導致財政危機。故事就圍繞著馬桶展開,雖然說起來挺粗俗,但是讀起來還是挺有意思的。」
披咖啡大衣的先生聽到劇情介紹,轉瞬又將剛剛拿起的《俠盜羅賓遜》塞了回去:「這……這聽起來好像很有趣,但是我今天只能買一本書……」
他正猶豫著呢,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正站著個手捧《皇帝的馬桶》的紳士,他剛剛走近,打算詢問對方的讀後感,豈料卻聽見對方的嘴裡正在嘟囔些不知是哪個山旮旯里的方言。
「這本有,這本也有……全都是布魯塞爾出來的……該死的比利時盜版商……你們最好向上帝祈禱:別被我抓到……要不,我非把你們挨個吊死在紐蓋特監獄前的絞刑架上……」
亞瑟發覺有人靠近,抬眼打量了那位先生一眼,豈料帶著殺氣的眼神卻把對方嚇得一哆嗦。
他瞥見對方手裡捏著的書,略一撇嘴衝著旁邊的夥計問道:「我聽說,果戈里先生在你們這裡?」
「老爺找果戈里先生?」機靈的店夥計點頭哈腰道:「他正在辦公室同其他幾個老爺談《狄康卡夜話》第二部的出版生意呢,需要我幫您去遞個話呢?」
「那倒不必,等他們談完了,你來知會我一聲就行了。」
亞瑟話音剛落,他的身後又冒出個內穿荷蘭襯衫、外套精美禮服的人來。
「爵士,您昨天起草的那份外交報告,達拉莫伯爵已經看過了,他很讚賞您刻苦的工作態度和報告中展現出的嚴謹專業性。」
亞瑟招呼著下屬一同在沙發上坐下,旋即叼起菸斗,煙霧輕輕飄散。
他並沒有理會對方的恭維,而是轉而開口道:「亨利,你在外交部多久了?」
「我?」亨利·布萊克威爾將腋下夾著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七年了。」
「七年……「亞瑟捏著下巴,沉吟一陣:「日子確實不短,七年都在俄國?你就沒想點辦法往西邊挪挪?」
布萊克威爾點了點頭,他對此也是頗為無奈:「誰不知道西邊的使館好,最起碼天氣暖和,冬天不會凍屁股。但我運氣不好,沒轍。」
亞瑟笑了兩聲:「你不是運氣不好,你是消息太閉塞,更懶得動腦筋。你覺得我的那篇報告很好?我可不這麼認為。」
布萊克威爾被亞瑟說的一愣,他皺起眉頭仔細琢磨:那篇報告雖然不能說是寫的花團錦簇,也稱不上是一篇用詞華麗的錦繡文章,但卻勝在論據詳實、條理清晰。以外交報告的標準來衡量,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優秀,但爵士為什麼卻說這文章寫的不好呢?
亞瑟看他不開竅,開口指點道:「你應當知道,哪怕是在外交部內部,關於如何處理與俄國之間的關係,大伙兒也是存在分歧的。雖然所有人都在懷疑俄國的居心,但有的人認為俄國還遠未威脅到大英帝國的利益,而另一部分則覺得俄國的威脅已經達到了不容忽視的程度。這兩派的代表,你知道分別都是哪些人嗎?」
布萊克威爾愕然道:「您是說?」
「沒錯,咱們的頂頭上司達拉莫伯爵就是前一種觀點的主要支持者,他認為,俄國表面上強大的軍事實力只具備防衛價值,沙皇尼古拉也許擁有擴張的夢想,但俄國目前的狀況根本不允許他追尋這個夢想。達拉莫伯爵一直在力圖向內閣證明:對外擴張需要大量資源,而俄國並不擁有這些資源。」
布萊克威爾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您那篇外交報告能讓達拉莫伯爵看的那麼開心呢,我記得您在報告中把俄國軍隊貶的一文不值,這正好合了達拉莫伯爵的心意。那主張俄國有威脅的又是哪些人呢?」
亞瑟嘬了口煙:「龐森比勳爵和駐波斯公使約翰·麥金尼爾爵士。他們倆分別在奧斯曼帝國和波斯王國親眼目睹了俄國正在逐步取代英國,擴大自身影響力的進程,所以很難不對俄國抱有警惕心理。」
「龐森比勳爵?」布萊克威爾皺眉道:「課……我記得他去年不是被調回倫敦,不再擔任駐奧斯曼帝國公使了嗎?」
「亨利。」亞瑟盯著布萊克威爾看了半天:「人事任命你背的很熟,但是你為什麼不多想想人事調動的理由呢?為什麼龐森比勳爵會被免職?咱們的外交大臣帕麥斯頓子爵對俄國是什麼態度,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
布萊克威爾聽到這話,從前很多他想不通的事情,瞬間也一下子變得清晰了起來。
但即便知道了為什麼,身為一名潛在的反俄派外交官,頂頭上司達拉莫伯爵和外交大臣都對俄國保持較為親近的態度,這依然讓他感覺如鯁在喉。
「唉……」布萊克威爾輕輕嘆了口氣:「要不是您戳破了這層紙,估計我還蒙在鼓裡呢。」
「亨利,世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有聯繫的。」亞瑟吐出煙圈:「比如說,你還可以想想,使館裡那麼多人,為什麼我唯獨挑你做我的私人秘書,還費心費力的和你講這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