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他得尊重海軍部第二秘書的權力(2/2)
「那專利的事————」
「專利的事是另一碼事。」亞瑟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內史密斯向法國人泄露圖紙,導致英國工程技術泄露,政府不追究他的責任就已經是寬大為懷了。現在他急著註冊專利,難道還要給他大開方便之門嗎?在英國,一切專利申請都要按照1624年的《專利法》,按照1820年修訂的《專利法》修正案去走。再說了,專利方面的事情,哪裡輪得到我一個海軍部第二秘書去欽定呢?那未免把我想的也太神通廣大了。」
埃爾德從亞瑟的煙盒裡順了根雪茄,有樣學樣地附和道:「說的是,專利上的事,得尊重檔案局的流程制度。」
亞瑟緊跟著又補充道:「而在海軍部的設備採購合同上,則要尊重海軍測量局和皇家造船廠的意見。當然了,秘書處和第二秘書的決定權也是很重要的!」
埃爾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畢竟海軍測量局的行政管理權屬於海軍部嘛,採購又怎麼能夠繞過秘書處呢?」
倒也不怪秘書處的一二號人物對於拍板預算的權力如此看重,因為自從1837年設立主持審計長職務後,海軍和陸軍的財務和審計工作就已經全部移交到了財政部和審計辦公室,而獨立財權的剝奪也直接導致了海軍部和戰爭及殖民事務部這兩大軍事部門的地位下降。
雖然目前兩大軍事部門地位的下降在明面上還未得到體現,但是只要把他們的歷年預算拉出來看看,就知道他們近十年到底有多慘。
1827年陸軍經費和軍械委員會(負責為陸海軍供應火炮、槍枝等軍需品)的總支出為1020萬鎊,而到了1836年卻僅為760萬鎊,降幅達到了25%。而海軍經費同期則從650萬鎊降至410萬鎊,降幅達到了驚人的37%。
亞瑟之所以能在短短數月內在海軍部站穩腳跟,很大原因就是他能和主持審計長迪斯雷利說得上話,倘若不是有亞瑟在前面擋著,海軍明年的預算指不定會被削到什麼地方。
因此,縱然亞瑟在皇家海軍資歷不深,單憑這項功勞,就足夠令皇家海軍的將軍們把他當成祖宗供著了。
只要亞瑟能夠頂住審計辦公室的壓力,只要下院不對海軍部發難,那幾位海務大臣也就對亞瑟的那點「業餘愛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不知道樸茨茅斯皇家造船廠正在發生什麼了。
畢竟錢都是人家爭取來的,讓人家花一點怎麼了?
只要沒有東窗事發,那亞瑟爵士就依然是皇家海軍的先進工作者、海軍部的模範官僚。
但如果東窗事發————
那、那————
經海軍部調查,亞瑟·黑斯廷斯長期結交政治騙子、搞政治投機,任人唯親唯利,將政府權力當作攫取私利的工具,大搞權錢交易,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在企業經營、於部任用、工程承攬等方面謀利,性質嚴重,影響惡劣,應當予以嚴肅處理!
當然了,考慮到亞瑟爵士勞苦功高,數次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對國家有功,對王室有利,在多個領域內均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因此倒也不必太過上綱上線,只要願意主動辭職、做個體面的好事務官,依然不失保留養老金待遇。
站在艦隊街的街口,西門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身邊那幫小大人模樣的報童。
相較於牛津街和攝政街那樣的時尚街區,他其實更喜歡感受市井生活的氣息,畢竟他總是覺得上流社會離他太遠,但報童們卻離他很近。
「嘿,吉姆!」一個黑眼睛、紅臉頰、棕色捲髮的小個子男孩喊道:「嘿,吉姆!今天賣了不少吧!」
「生意不錯啊!我看你的《先驅報》賣的一份都不剩了。嗨呀!你們這次大選可算是進去了,你們這些托利鄉巴佬!」
「《先驅報》是支持內閣的報紙,把《泰晤士報》比得一文不值,對吧?希望這對你的主子們有點好處,但這對你可沒好處,吉姆,我的孩子,你瘦得跟一堆柴火似的,真的!」
金髮、瘦削、長著雀斑的吉姆不甘示弱地回擊道:「你們這些輝格才是發福的主兒,誠實的人永遠胖不了!賣《環球報》的滋味兒怎麼樣?嘿!難道你不覺得讀者們一周買一份《環球報》就已經足夠了嗎?既然我們現在進來了,你們就壓根沒有新聞嘍!」
語罷,吉姆摘下帽子,將這髒兮兮的暗器擲向湯姆,湯姆側身閃避,轉身一拳便砸在吉姆的「老夥計」丹的臉上,丹踉蹌後退,旋即飛起一腳踢中傑克的脛骨,傑克捂著肚子回敬了丹兩拳,丹又撲向湯姆,湯姆再揍吉姆,剛剛還其樂融融的艦隊街街口頓時亂作一團。
好在這場黨派鬥毆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便被四名高個子的男孩武力調停,他們以大法官式的威嚴要求小兄弟們立刻住手,否則便要他們嘗嘗拿破崙似的惡霸拳腳。
在這幫「法蘭西人」的威脅下,報童們只得偃旗息鼓,他們抬手抹了把鼻血,互啐一口唾沫,沒過多久便又重歸於好了。
或許是由於生計所迫,即便他們心裡噁心的不行,但也只能學著證券交易所里的股票經紀人,當起了兩面三刀的笑面虎,多餘的《先驅報》被用來交換多餘的《每日新聞》,《泰晤士報》則被換了《晨郵報》,報紙的交換數量和品類全憑他們手中的富餘與需求,但比證券交易所好的一點是,他們要比銀行家和股票經紀人誠信的多,一切交換全部現場支付,概不接受賒帳和空頭支票。
西門子站在艦隊街的街口,看著這場鬧劇,忽然想起了自己剛進呂貝克商業學校那年,宿舍里的同學也是這麼吵的。
什勒斯維希人罵漢諾瓦人,漢諾瓦人的罵普魯士人,普魯士人罵奧地利人,奧地利人罵巴伐利亞人,巴伐利亞人罵所有人,最後打成一團。結果第二天早上,大家又坐在同一張長桌前吃黑麥麵包,誰也沒記仇。
看來不管是在德意志還是在英格蘭,不管是學生還是報童,打起架來都是一個德性。
唯一不同的是,德意志的孩子們打完架,第二天早上頂多是鼻青臉腫地去上課。
而倫敦的這些報童,打完架連五分鐘都不到,就開始互相交換報紙了。
由此可見,英格蘭人要遠比德意志人會賺錢得多。
「先生,您是外國人吧?」一個聲音忽然從西門子身後傳來。
西門子轉過身,那是位衣著體面的紳士,一看就知道估計是在哪家報社工作的大編輯或者當紅記者。
「您是怎麼知道?」西門子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漢諾瓦口音,他自己也清楚,所以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的臉都紅了。
「您站在這兒看了快十分鐘了,本地人可沒這個閒工夫。」那位紳士哈哈大笑道:「再說了,您看他們打架的時候,嘴巴張得那麼大,眼睛瞪得跟個銅鈴似的。我跟您說,先生,這在倫敦,都不叫事兒。您要是去東區,那兒的打架才叫真功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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