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這個季節的切爾西沒有花展(2/2)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只是抬眼看著幾米外的亞瑟,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些什麼,眼睛裡翻湧著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亞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摘下帽子按在胸前,微微鞠躬:「女王陛下。」
「亞瑟爵士。」維多利亞終於發出了聲音,但千言萬語彙到嘴邊只剩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亞瑟站在原地,帽沿壓在胸口,白手套的邊緣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微光。
「是啊,天氣不錯。」
走廊里只剩下沉默。
維多利亞的手指在袖口的蕾絲邊上絞了又絞,嘴唇張開又合上,像是喉嚨里卡著一根魚刺,怎麼也吐不出來。
阿爾伯特站在兩人之間,自光從妻子臉上移到亞瑟臉上,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出聲。
他知道,這時候任何人的任何話都是多餘的。
解鈴還須繫鈴人,在這件事上,必須要維多利亞自己開口,他幫不上任何忙。
「天氣,確實不錯。」亞瑟抬頭看了眼窗外,像是在談論天空中雲的形狀:「那麼,再會了,陛下。」
他把帽子重新戴回頭上,微微欠身,旋即提起手杖,從維多利亞身旁走過。
埃爾德先是一愣,旋即魂都嚇出來了。
他趕忙向女王的方向胡亂點了點頭,然後趕忙拔腿跟上:「再會,女王陛下。」
維多利亞耳邊傳來了馬靴踏在樓梯上的清脆響動,一如當年加冕日將她從睡夢中驚醒的馬蹄聲。
「亞瑟爵士!」維多利亞自己都沒想到她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失控的情緒甚至令她的丈夫也大為吃驚。
腳步聲,停下了,手杖的點地聲也停了,走廊里只剩燭火噼啪的微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十一月冷風。
維多利亞深吸了一口氣,她微微低頭,用盡全身的力氣轉過身,儘可能平靜的開口道:「弗洛拉小姐的事————我,很抱歉。」
亞瑟站在樓梯口,微微偏了一下頭,只有那麼一點點角度,剛好能讓維多利亞看見他小半邊臉的輪廓和他嘴角的笑容。
「陛下。」亞瑟頓了一下:「如果您不道歉的話,或許我心裡還能更好受。」
他的笑容很溫和,但也很殘酷。
語罷,他沒有再多停留一步。
漸行漸遠,行色匆匆。
白金漢宮的大門被侍從緩緩推開,冷風裹著泰晤士河的水汽從門外湧進來,吹得走廊兩側的燭火一陣劇烈搖晃。
維多利亞站在深紅地毯的盡頭,一隻手覆在高高隆起的腹部上,一隻手被阿爾伯特輕輕握住。
「阿爾伯特。」
「我在。」
「他————」維多利亞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把後半句話擠出來:「他這是原諒我了嗎?
「」
阿爾伯特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握著妻子的那隻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再給他點時間吧,因為我們確實沒有賦予他原諒任何人的義務。」
馬車駛出白金漢宮的鐵柵欄門,車輪碾過碎石車道,拐上憲法山,朝著白廳的方向緩緩駛去。
十一月的暮色已經徹底沉入泰晤士河對岸的樓群背後,鱗次櫛比亮起的煤氣路燈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留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燈光透過車窗的玻璃,在亞瑟臉上不停地向後流淌。
埃爾德坐在他對面,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沿上。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馬蹄鐵叩擊石板的脆響,和車輪碾過積水時細碎的啪聲。
銀鷹頭手杖斜靠在膝旁,白手套還戴在手上,十指交叉擱在膝頭,一動不動。
亞瑟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但埃爾德知道他沒有。
——
把手從車窗邊沿上收回來,清了一下嗓子,試探著開口:「亞瑟。」
「嗯?
」
「要不要順路去切爾西看看?」
「去切爾西幹什麼」亞瑟沒有動,帽檐下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起伏:「那地方沒什麼好看的。」
「可切爾西不是有花展嗎?」埃爾德不安的把二郎腿換了個方向:「我們沿著河岸走一圈,看看花壇,吹吹冷風,然後回家睡覺。怎麼樣?」
「這個季節的切爾西沒有花展。」
「啊!抱歉,我對那地方不熟。」埃爾德張了張嘴:「那什麼時候會有花展呢?」
亞瑟睜開眼,盯著埃爾德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把目光從埃爾德臉上移開,轉向車窗外。
窗外是一排排向後倒去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條在煤氣燈的光暈里顯得格外蕭索。
「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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