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寢宮危機(2/2)
《泰晤士報》不僅全文轉載了海涅的文章,還為其配備了長篇社論,並開放了讀者來信點評。
一些最為偏激的報紙甚至懇請英格蘭的女貴族們不要出席宮廷活動,拒絕以親臨現場的方式支持那些在私人生活中她們自己都無法容忍的人物。
而法國知名劇作家亞歷山大·仲馬先生則義憤填膺地表示,倘若情況不見改善,他將以弗洛拉事件為藍本,創作一出舞台劇,並將不惜一切代價爭取在英國上映。
當然,除了亞瑟的好兄弟們以外,這起事件還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引發了漣漪。
漢諾瓦國王恩斯特一世忍不住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達了對英格蘭衰落的哀嘆:「唉!十年來她已淪落至此!願上帝憐憫她,拯救她,這是我最誠摯的祈禱了!」
艦隊街的炮火越來越密集,每一天都有新的文章,新的爆料,新的抨擊。
而在忍耐了一陣子後,遲遲沒見到事情進展的索菲婭·黑斯廷斯小姐再也無法忍耐,她在向表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請教後,決定刊發兩篇早已準備妥當的信件,其中的言辭尖銳且充滿報復性,徹底將黑斯廷斯家族迄今為止的克制態度給撕破了。
—一現如今,英國貴族已不再聘請詹姆斯·克拉克爵士作為醫師,並且許多醫療界人士都拒絕與他進行會診,因為他們認為他的行為給這個行業帶來了恥辱。我聽說,無論是在公園裡還是在劇院裡,人們都對女王大喊:解僱波特曼夫人!」星期六那天,在公園裡,她甚至遭到了噓聲。我希望這件事能讓她清醒過來,讓她辭退身邊那些不合適的人。
——索菲婭公主(維多利亞的姑媽)通過多伊爾博士給我媽媽捎來了口信,表達了她的同情,格洛斯特公爵夫人也說了類似的話,兩人都遣責了女王的行為。甚至連墨爾本子爵的朋友都說:「不解僱詹姆斯·克拉克是一個巨大的疏忽。」有傳言說:「他們不敢解僱他,是怕他說出一些事情來。」
—一我再次強調:我對那一伙人真是怒不可遏。只要他們以為能將事情悄無聲息地掩蓋,隱藏自己的恥辱,他們就個個和藹可親,女王對弗洛拉也是格外親切。自我們因為這侮辱而感到憤慨以來,女王陛下始終不予理睬,她數周以來絲毫不上心,直到她病得厲害,兩名醫生連續數日看護她,女王才派人去問候。
—一但這孩子(指維多利亞)的關切不止毫無價值,還暴露出那一派人令人作嘔的卑鄙行徑。塔維斯托克夫人總是試圖擠在弗洛拉身邊,緊跟著她,試圖強行套近乎。他們之中沒有一人表現出絲毫的感恩之情,這些行為只是為了他們的家族,為了在對他們公開定罪時予以寬恕。他們表現得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這幫無恥小人,我多麼憎恨他們!
念及亞瑟前不久與她在白金漢宮的那場會談,更是迫於社會壓力,在索菲婭刊發公開信後,維多利亞不久後便立刻要求詹姆斯·克拉克向她遞交辭呈,並要求波特曼夫人與塔維斯托克侯爵夫人登門致歉。
然而波特曼夫人卻始終固執己見,堅持認為弗洛拉就是懷了孕。
而塔維斯托克侯爵夫人的態度則相對溫和許多,或許是由於她先前只是將克拉克醫生懷疑弗洛拉可能懷孕的消息通知給了肯特公爵夫人,所以塔維斯托克侯爵夫人認為自己罪責較輕,因此願意向弗洛拉道歉。
但相當合情合理的是,當塔維斯托克侯爵夫人乘車來到弗洛拉的住所時,她吃了閉門羹。
黑斯廷斯家族堅持要求那些牽涉進弗洛拉事件的人等,必須在報紙上刊發公開致歉信,並承認自身罪行,否則他們不會與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會面。
墨爾本子爵一度居中試圖調停,並暗示黑斯廷斯家族倘若固執己見,可能有損王室聲譽。
但是有著帝國出版撐腰的黑斯廷斯家族並未屈服,或者說,由於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個人的強烈反對,態度鬆動的黑斯廷斯侯爵與老黑斯廷斯夫人全都站在了這個被他們視為未來姐夫和未來女婿的自家人那邊。
而墨爾本子爵見狀,也只得建議維多利亞請出威靈頓公爵。
作為英國最忠誠直率的保王黨人,威靈頓公爵果不其然地接手了這個爛攤子。
性格寬厚的老公爵不止帶著私人醫生親自登門探望了弗洛拉,還誠懇地以個人榮譽向黑斯廷斯家族保證,他絕不會讓任何一位軍人的後代蒙羞。
而有了威靈頓公爵的保證,弗洛拉終於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塔維斯托克侯爵夫人的道歉。
至于波特曼夫人?
考慮到她始終不肯道歉,這些天圍攻波特曼的炮火明顯比先前更加猛烈,這把火甚至已經從報紙版面燒到了線下。
有人跑到波特曼夫人家門口扔石頭,有人在她馬車經過時,舉著刊發了亞瑟公開信的報紙沖她大喊:「好撒瑪利亞人是怎麼說的?」
情況甚至嚴重到了波特曼夫人不敢出門,而她的丈夫波特曼勳爵則不得不向倫敦警方申請保護。
當然,考慮到倫敦警方與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關係,他們肯定會按照法律接受了波特曼勳爵的申請,但與此同時,也會按照自身意志隨心所欲地執行。
亞瑟靠在小酒館窗邊的扶手椅上,嘴裡叼著一隻紅木菸斗。
煙霧從嘴角溢出,在午後的陽光里打著旋兒,緩緩升到天花板上,消散在壁爐的熱氣中。
他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好幾份報紙。
《泰晤士報》《紀事晨報》《觀察家報》《晨郵報》《海盜報》,每一份都翻到了特定的版面,每一份的作者名字上都畫著紅色的圓圈作為記號。
帝國出版,有仇必報,有恩的自然也一樣。
迪斯雷利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看著亞瑟一斗接一斗地抽菸。
「亞瑟。」迪斯雷利伸了個懶腰:「你已經看了快一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