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海底寶藏HMS Lutine(2/2)
亞瑟話音剛落,羅賓遜便已經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亞瑟爵士,這個消息————這個消息————您可真是給我帶來了一個驚喜!」
他感覺自己的臉都快笑抽筋了,羅賓遜忍不住轉向皮里和霍金斯:「先生們,你們聽到了嗎?盧廷號!是那該死的盧廷號!」
皮里端著那瓶剛開封的干邑,他剛才光顧著給亞瑟和埃爾德倒酒,直到羅賓遜喊了第二遍,他才如夢初醒地把酒瓶往桌上一擱,手忙腳亂地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今天是星期四————」皮里喃喃自語,隨後猛地抬起頭道:「如果我們現在就發函給荷蘭的代理人,讓他們趕在周末之前抵達泰爾斯海靈島,那最快下周五我們就能拿到報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年底之前第一批金條就能運回倫敦,這簡直————簡直是天賜的聖誕禮物!」
霍金斯看起來倒是三人中最鎮定的一個,但實際上,這只是因為他腿軟了,所以站不起來罷了。
「亞瑟爵士,卡特先生,二位今天帶來的這個消息,對勞合社來說,其價值毫不亞於你們正在推進的跨大西洋電報項目!」
亞瑟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溫和得體,仿佛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絲毫不值得他們這麼大驚小怪的。
「霍金斯先生,這話就見外了。維護英國公司合法的海外權利,向來是皇家海軍的天職。盧廷號沉船的所有權,早在喬治四世陛下時期就已經明確歸屬於勞合社,海軍部不過是履行應盡的義務罷了。在這個問題上,諸位不必感謝海軍部,更不必感謝我本人。如果非要感謝誰的話,倒不如感謝菲茨羅伊上校的那雙慧眼,要不是他當天湊巧在西弗里西亞群島多逗留了幾個鐘頭,恐怕就意外錯過這條剛形成不久的水道了。」
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霍金斯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但皮里和羅賓遜卻早就在等下文了,果不其然,亞瑟話音剛落,負責唱紅臉的埃爾德便開口了。
「霍金斯先生,羅賓遜先生,還有皮里市長閣下,我不得不指出一點。感激,從來不是掛在嘴上的,而是要用實際行動來體現的。亞瑟爵士為人謙遜,不圖回報,但作為海軍部助理秘書,我可不能眼看著皇家海軍的心血付諸東流。勞合社不會真的打算只派幾艘輪渡出海,就能打撈那筆價值一百二十萬鎊的黃金吧?」
羅賓遜頓時心領神會,他哈哈大笑道:「卡特先生,您放心。勞合社雖然不敢跟皇家海軍比,但在處理沉船打撈這件事上,我們也是有些經驗的。荷蘭那邊的代理人,我今晚就給他發報,讓他立刻奔赴現場。打撈船、潛水員、起重設備,一樣都不會少。當然,海上治安方面,還望海軍部能夠提供些便利————」
「那是自然。」亞瑟微微頷首:「我已經讓菲茨羅伊上校的勘探船留在附近海域,在勞合社的打撈船抵達之前,他們會負責監視沉船周圍的情況,防止未經授權的非法打撈船靠近,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羅賓遜先生,您也知道,皇家海軍自前正面臨預算裁減的壓力,能調動的艦船有限。菲茨羅伊上校的船也不可能一直在泰爾斯海靈島附近待著,畢竟英吉利海峽的勘探任務還等著他回去交差。所以,留給勞合社的時間並不多,這點希望您能體諒。」
羅賓遜心知這是亞瑟在催促他們儘快決斷海底電報的投資,他咬了咬牙:「亞瑟爵士,實不相瞞,關於海底電報的事情,我先前確實還有些猶豫。但今天您二位帶來的這個消息,讓我徹底下定了決心。」
他轉過身,面向皮里和霍金斯:「二位,你們怎麼看?」
皮里捏著下巴琢磨了一下,開口道:「勞合社雖然主業是航運保險,但信息就是金錢這一點,我們比艦隊街看得更清楚。如果海底電報真的能把倫敦到布魯塞爾的消息傳遞縮短到一天之內,那對於航運業的價值,絕不亞於盧廷號上的那批黃金,如果要召開董事會,我肯定會投海底電報上一票。」
霍金斯也表態道:「作為勞埃德船級社的代表,我認為海底電報對於船舶定級業務同樣有利。如果能夠第一時間獲取歐洲大陸港口的氣象和航道信息,我們在評估船況和航線風險的時候,就能有更準確的數據支撐。兩位都表態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好!」羅賓遜轉過身面對亞瑟道:「亞瑟爵士,我和皮里先生、霍金斯先生各代表勞合社、倫敦市政廳和勞埃德船級社,願意各自出資,共同————」
豈料不等話說完,亞瑟就抬起手,打斷了他。
「等等,羅賓遜先生。」亞瑟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眉頭微微皺緊道:「我想您好像誤會了什麼。儘管我是海軍部第二秘書,但跨大西洋電報項目,那是我的個人興趣,與海軍部毫無關係。我方才與各位聊起海底電報,只是幾位紳士在吸菸室里閒聊時的延伸他站起身來,把手杖往地上輕輕一頓,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說話的語氣頗有些不客氣:「如果你們覺得我亞瑟·黑斯廷斯今天登門拜訪,是用海軍部的發現來為自己的私人商業項目做籌碼,那我可就要不高興了。」
剛剛還熱鬧非凡的辦公室頓時安靜了下來。
「不不不!」羅賓遜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亞瑟爵士,您千萬別誤會。您的高尚品格,艦隊街————不,不止是艦隊街,是整個金融城都清楚的緊。我剛才的話,絕對沒有半點暗示您以權謀私的意思,純粹是————」
「純粹是出於我們幾個對跨大西洋電報項目的由衷欽佩!」皮里連忙接過話頭,這位新市長顯然是有些急了,他把酒杯擱在桌上,用雙手在空中激動地比劃著名:「往小了說,這個項目是不列顛工程學的里程碑,是人類對自然力量的又一次偉大征服。我們幾個雖然不如您這樣學識淵博,但至少也算是個業餘的科學愛好者。更何況,海底電報一旦建成,對勞合社、對金融城都是大有裨益的。如此上利國家、下利百姓的項目,我們憑什麼不參與呢?這是專業的商業判斷,與海軍部沒有半點關係。」
霍金斯也站起身來,語氣誠懇得不像是在演,仿佛他真是發自肺腑這麼認為的。
「亞瑟爵士,我上次在電氣學會的時候就說過了。正因為科學不分地位高低,真理面前人人平等,所以任何對科學事業有熱忱的人,都應當盡其所能為這項偉大事業添磚加瓦。我們願意投資海底電報,純粹是出於對科學的熱忱和對您個人的敬重。您如果在這個問題上與勞合社客氣,反倒是在把我們往門外推了。」
亞瑟盯著面前的三人,嚴肅的表情僵持了一小會兒,緊接著便像初春的薄冰那樣,一點一點地化開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那杯乾邑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溫暖得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倒是我誤會幾位先生了。唉!實不相瞞,自從貿易委員會那邊傳出要收購電報公司的風聲以後,我就變得有些敏感。有些時候,哪怕別人是好意,我也難免要多想一層。在這個問題上,我要向各位道歉,真是對不住了!」
「哪裡哪裡!」羅賓遜連忙擺手道:「您的顧慮我們完全能夠理解,貿易委員會在這件事上實在是太過分了。您放心,往後要是格萊斯頓再敢拿電報公司說事,勞合社頭一個不答應。」
皮里和霍金斯也跟著義憤填膺地附和了幾聲,待到幾杯乾邑下肚,辦公室里的氣氛重新鬆弛下來。
埃爾德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眼前的三人,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事實上,跟在亞瑟身邊這幾個月,他也慢慢習慣了這種欲擒故縱的政治遊戲。
羅賓遜掏出懷表看了一眼,重新換上笑容道:「那就這麼定了,海底電報項目的投資意向,明天就召開董事會討論,二位意下如何?」
皮里和霍金斯正要點頭,埃爾德的聲音卻不緊不慢地響起了。
「那麼————」埃爾德彈了彈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既然海底電報的事談妥了,那————咱們還是回到正題上來吧。」
三人愣了一下。
霍金斯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正題?卡特先生,您說的正題是————」
「盧廷號。」埃爾德輕輕晃了晃酒杯:「各位,海底電報是各位與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個人興趣,這個話題可以先放在一邊。但盧廷號的沉船打撈,這可是皇家海軍各位同仁以高度的專業精神和數周海上漂泊的高昂代價換來的。這份對於海軍部的感激,各位打算如何兌現呢?」
羅賓遜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皮里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霍金斯則眯著眼推了推眼鏡。
三個人幾乎不約而同的心道一句:「他媽的!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