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不是內務部常務副秘書,而是世界的常務副秘書(1/2)
是你們需要他的忠誠,不是他需要你們的寬恕。時代或許會錯判英雄,但卻從來不會寬恕懦夫——埃爾德·卡特《為亞瑟·黑斯廷斯爵士辯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亞瑟許下的宏偉願景感到激動,又或者只是單純的茶喝多了,迪斯雷利忽然把球桿一立,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又只能由他親自解決的問題。
「抱歉,恕我失陪兩分鐘。」已經逐漸控制不住嘴角的迪斯雷利急得仿佛要去參加樞密院會議:「我上個廁所。」
說完,他轉身推門而出。
撞球室靜得只剩下壁燈滋滋的煤氣聲,以及呼吸間殘留的淡淡菸草味。
亞瑟俯身持杆,輕輕一推,白球滑出一道漂亮弧線,撞上紅球,發出脆響。
埃爾德抱著球桿,盯著那扇門,直到確定門外再無聲息後,這才終於開口道:「亞瑟,你是不是把阿倫放了?」
亞瑟原本正低頭拂去菸灰,聽到這句話他微微一頓,指尖上的菸灰便順勢掉在靛藍的呢絨上,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淺痕。
他自然地走向球桌另一邊,從架杆架上挑了根偏重的,輕輕在手心裡掂了掂:「你怎麼會這麼想?」
埃爾德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把雪茄頭在撞球桌角的黃銅煙缸里壓滅:「一種感覺罷了。咱們都認識十二年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
埃爾德話音剛落,亞瑟已經重新俯身、
「喔?」他把球桿撐在左手虎口之間,輕輕送出一股力道。白球貼著桌布滑行,撞上另一顆紅球:「我是什麼樣的人?」
埃爾德輕聲一笑,把球桿橫在臂彎,走向桌子另一側,與亞瑟隔著台面相望。
「你是什麼樣的人?你是傑里米·邊沁先生的學生,是倫敦大學的畢業生,是個不折不扣的激進主義者。」
亞瑟沒抬頭,只是盯著那顆滾入袋口的紅球:「是嗎?那看來你和大部分人觀點不同。」
「那沒辦法。」埃爾德吹了聲口哨:「畢竟真理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亞瑟放下球桿,斜坐在球桌的邊緣:「我可是在倫敦塔下開過槍的。」
「那又如何?拿破崙還在巴黎街頭開過炮呢。這難道影響到那幫法國佬對他的評價了嗎?」埃爾德挑眉道:「你又不是沒去過巴黎,因此你肯定知道,在那個地方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向上帝祈禱能讓他們的皇帝歸來呢。」
亞瑟聳了聳肩,像是在表示一種「你贏了」的無奈:「你的腦迴路看來確實和大部分英國人不同。」
「謝天謝地。」埃爾德哈哈大笑:「這便是倫敦大學的優秀教育帶給我的。」
「先別高興得太早。」亞瑟輕輕哼了一聲:「阿倫接受的同樣是倫敦大學的教育,但他就不這麼想。」
「那是因為阿倫這輩子都沒離開過大不列顛島。」埃爾德背手踱步道:「倘若我沒有在阿根廷目睹羅薩斯對印第安人施加的暴行,我恐怕也會覺得阿根廷便是英國人夢寐以求的地上天國。但我親眼看到了羅薩斯的聯邦黨是怎麼吊死反對者的,見過那些被活活打斷四肢後扔進潘帕斯草原餵禿鷲的印第安人。那不是文字能描述的世界,也不是新聞報導能還原的現實。」
說到這裡,埃爾德停頓了一下,看向亞瑟道:「也就是從我結束環球航行回到英國後,我才真正理解了為何那些經歷過法國大革命的老傢伙,幾乎全都從激進的革命黨變成了溫和的改良派代表。」
亞瑟聞言,忽然用類似干看怪物的眼神盯著埃爾德。
「你那是什麼眼神?!」埃爾德被他看得惱了,他翻了個白眼:「難道我就不能偶爾說點正經話嗎?我平時只是生性瀟灑,抱著拜倫一般遊戲人生的態度,但這又不代表我是真的傻。」
亞瑟勉強相信了他的這套解釋:「我當然知道。畢竟傻子可干不好海軍部的工作。」
埃爾德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那你倒是說說,你把阿倫藏到哪兒去了?」
「美國。」亞瑟脫口而出,甚至連思考都省了。
「美國?」埃爾德怔了一下,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但他立刻又皺著眉頭重複了一遍:「美國————」
他來回走了兩步:「美國倒也不是不行————不過為什麼不把他送去法國?那不是近多了?」
「送到法國?你難道是打算讓他跟著亞歷山大那胖子混嗎?那能學出個什麼好?」亞瑟雙臂環抱道:「更何況,你覺得以阿倫現在的行事方式和政治觀點,假使送他去法國,他能安分嗎?他現在就是個被通緝的英國政治犯,法國人處理起來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埃爾德被他說得一愣,旋即皺眉道:「那總不至於一腳把他踹到大西洋另一頭吧?縱然阿倫跟著亞歷山大那胖子肯定不學好,但你把他扔到美國————那地方不是遍地都是亞歷山大嗎?」
「你是說那地方遍地都是黑奴?」
「亞瑟,你真不是一般的混球。」埃爾德聞言,差點沒憋住笑出聲:「我是說那地方遍地都是共和主義者!」
亞瑟懶洋洋地抬眼道:「那有什麼好擔心的?遍地的共和主義者不妨礙那地方依然遍地黑奴。」
埃爾德被他說得怔住了:「這二者————有什麼聯繫嗎?」
亞瑟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他顯然認為自己的這位朋友雖然進化了,但進化程度還不夠。
「倘若阿倫真的是個激進的自由主義者,那麼,一個連英國的社會改革現狀都不滿意的激進自由主義者,會坦然接受美國的奴隸制嗎?」
埃爾德皺眉道:「可那不正說明他的處境會變得更危險嗎?」
「不。」亞瑟緩緩搖頭:「正相反,他一點都不危險。」
他說著,從桌邊站直身子:「埃爾德,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四點後的時間都安排給誰了嗎?」
「外交部的那條眼鏡蛇,奧古斯特·施耐德,你今天來的時候不就說了嗎?」
「確實如此。」亞瑟問道:「你還記得當年托馬斯·潘恩初到美國時,受到了什麼樣的待遇嗎?」
埃爾德眨了眨眼,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麼:「你是說————」
亞瑟微微點頭道:「托馬斯·潘恩,一個屢屢受到英國舊制度迫害的激進自由主義者,一個面對壓迫百折不撓的自由主義鬥士,在被迫離開英國之後,立馬受到了美國開國元勛之一班傑明·富蘭克林的熱烈歡迎。潘恩剛到費城,便立馬成為了當時美國最大報紙《賓夕法尼亞公報》的編輯,出版了對抗英國暴政的《常識》,甚至參與了《獨立宣言》的起草工作。」
埃爾德再怎麼說也是在白廳混過幾年的人了,他立馬明白了亞瑟與施耐德會面的原因:「這————一份通緝令還不夠,你還打算讓外交部那邊跟著加碼啊?這對阿倫來說,會不會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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