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不是內務部常務副秘書,而是世界的常務副秘書(2/2)
埃爾德再怎麼說也是在白廳混過幾年的人了,他立馬明白了亞瑟與施耐德會面的原因:「這————一份通緝令還不夠,你還打算讓外交部那邊跟著加碼啊?這對阿倫來說,會不會太狠了?」
「狠嗎?不狠才會有問題。美國政府永遠歡迎英國的敵人,前提是這個敵人擁有足夠的名聲與影響力。」亞瑟淡定道:「如果只有通緝令,那阿倫就只是個背了英國通緝令的年輕瘋子,而如果外交部也跟著聲明,那阿倫就成了一份送給美國政府的政治禮物了?」
埃爾德汗顏道:「這會不會搞得太大了?光是加冕典禮安保泄密就已經足夠丟臉了,沒必要把這事鬧得全世界都知道吧?」
「丟臉算什麼?我的臉已經丟完了。倘若他們不想丟臉,那這件事原本連公布都不該公布。」亞瑟冷漠道:「既然他們故意把事情捅出來羞辱我,那我倒也不介意再被羞辱一次。畢竟,現如今他們已經把他們能拿到手的東西都拿到手了,他們占了大便宜,我也得儘可能給自己挽回一點損失吧?」
埃爾德張著嘴沉默了幾秒,像是在重新確認自己聽到的內容是否真的出自亞瑟的嘴裡。
他撓了撓眉毛,壓低身子問道:「外交部那邊————真會這麼幹嗎?這搞得也太不體面了吧。」
「確實不體面,而且我覺得帕麥斯頓未必會為了這點小事特地發表一份聲明。」亞瑟頓了一下:「正因如此,我才需要讓施耐德那邊推一把。哪怕最終外交部決定不發聲明,我也必須讓外交部整出點動靜。」
埃爾德早知道亞瑟不會坐以待斃,但他還是沒想到亞瑟居然會狠到這種程度。
「你是說————」埃爾德吞了口唾沫:「你要自己把事情做大?哪怕外交部按兵不動,你也讓施耐德配合著整出點新聞效應?」
亞瑟的語氣平靜得令人不安:「既然都已經被人羞辱了,那我總得換回點什麼。」
埃爾德心裡發虛,他開口問道:「亞瑟————當然,我不是說阿倫不值得關注。但說到底,阿倫只是個年輕的小激進派,咱們在倫敦大學的後輩可不止他一個。你這樣折騰外交部,還要讓施耐德出面————真的有必要嗎?」
「本來確實沒必要的。」亞瑟抬眼看向埃爾德:「但現在事情搞成這樣,我除了阿倫,沒有任何能止損的地方。」
亞瑟對埃爾德所說的一切都是真話。
但問題在於,埃爾德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亞瑟對阿倫·平克頓的重視程度遠超他對平克頓的最高期望。
或許在埃爾德看來,縱然平克頓是個不錯的小伙子,不論是家庭出身還是學歷背景,都可以算作亞瑟嫡系中的嫡系。倘若正常發展的話,平克頓甚至有可能趕在退休前成為蘇格蘭場的警察總監,坐在查爾斯·羅萬上校曾經坐過的位置上。
在外人看來,這或許已經是一個相當令人滿意的結果了。
但是從亞瑟的視角出發,他對平克頓未來的想像,遠不止於蘇格蘭場。
只要隨便找幾位在倫敦大學黑斯廷斯學院任教的教授問問,就能輕而易舉地發現一個事實,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對於阿倫·平克頓這一屆學員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幾乎每一門的成績單亞瑟都專門要過。
而平克頓的學業表現也令亞瑟感到心滿意足,因此,倘若他沒有摻和進憲章派的暴力運動,本應該按照亞瑟為他設計的道路,在通過層層篩選後,攀上內務部的寶座。
畢竟,眾所周知,亞瑟爵士十分痛恨在他離開原有崗位後,留下可以被其餘勢力插足的權力真空。
他的性格決定了,他不允許自己精心設計的警務體系在他轉身之後立刻坍塌。
而他對後輩的培養,也不只是單純的提攜,而是為了保證這套體系的連續性。
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他都需要可靠的繼承者,但是令亞瑟苦惱的是,蘇格蘭場的大部分警官並不具備繼承的能力。
因為蘇格蘭場的警官群體,總體而言依然是由下層階級組成,儘管其中可靠的警官不少,但總的來說,由於知識水平的限制,讓他們從事街頭實務倒還行,但是讓他們去內務部和那幫老奸巨猾的官僚、和議會那幫恨不得活剝了蘇格蘭場的議員們玩心眼兒,亞瑟還真有點不放心。
正因如此,他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倫敦大學的身上,而截至目前,阿倫·平克頓便是其中最理想的一個。
他的出身雖然貧寒,但卻足夠乾淨,符合當下英國政治去貴族化的趨勢。
他的性格倔強,卻也極具學習能力和行動力,具備相當的可成長性。
這種人,如果能磨練好,既不會被保守派收買,也不會被激進派利用。
對亞瑟來說,這就是安全,這就是他亞瑟·黑斯廷斯在白廳官僚政治上的延續性。
然而,就因為區區一份安保方案,他最理想的接班人、他親手挑選的未來,瞬間化為泡影。
亞瑟在白廳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多少劣質陰謀、多少拙劣陷害、多少低級政治操作,但沒有哪一次,能像這次一樣讓他覺得憤怒。
他甚至開始有些明白當年邊沁先生每次見他都那麼高興,就連撒手人寰時也是笑著走的了。
但即便平克頓已經走到了這個境地,亞瑟心中依然對他懷揣著一份的期許。
正因如此,他才如此執著地要把事情做大、做響,做得足夠讓招搖的美國人注意到。
如果美國政府接住了平克頓,那麼他就等於有了官方保護,他就不再是一個被英國通緝的小卒,而是一個「對抗英國暴政的英雄」,成為美國輿論關注的焦點。
尤其是在眼下這個加拿大殖民地叛亂不斷發酵的節骨眼上,平克頓抵達美國肯定能獲得比往常更大的聲量。
如此一來,他就有機會在美國的政府體系中平步青雲,他依然有機會成長,只不過不是在蘇格蘭場。
但正如當年托馬斯·潘恩的遭遇那樣,美國是容不下一個真正的自由主義者的。
縱然潘恩是美國的開國元勛之一,他參與起草了《獨立宣言》,他是《常識》的作者,但這並不妨礙這個在美國曾經被奉為精神旗手的人物,晚年落得個無人問津的下場。
潘恩死時不僅無友無錢,甚至沒有教會願意為他舉行葬禮,最終前來參加他葬禮的只有兩名黑人自由民、一個愛爾蘭工人、他曾經的女僕和兩位法國移民。甚至連他的墓碑也因為無人維護,最終被毀。
但阿倫·平克頓不會這樣,倘若他真的是個潘恩式的人物,那麼,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仁慈的白廳與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將重新對他敞開懷抱。
假使平克頓的政治觀點最終轉向,成了現今輝格黨那樣的人物,那亞瑟倒也不會遺憾。
因為他知道,平克頓屆時肯定會在美國混得很好,所以他倒也算對得起湯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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