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黑斯廷斯和皮爾 英國激進派和倫敦警察都聯合起來了(1/2)
十一月的倫敦,霧比往年更濃。
一輛黑色的馬車從碼頭方向朝白廳緩緩駛來,車輪碾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濺起的泥水落在路邊拾荒者的破氈帽上。
拾荒者罵了一聲,抬頭看向馬車,然而車窗緊閉,窗簾拉著,什麼也看不清楚。
馬車裡,達拉莫伯爵靠在角落裡,面色蒼白得像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
他的腿幾乎動不了,加拿大的惡劣氣候把他的關節凍壞了,歸途中船上的顛簸又幾乎把他的胃掏空,而倫敦的霧————
達拉莫深吸一口氣,那股熟悉的煤煙味兒鑽進肺里,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咳得很兇,咳得整個人都彎了下去。
同乘的私人秘書愛德華·埃利斯想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別管我。」
儘管聲音聽起來很虛弱,然而吐字卻依舊帶著那股「激進傑克」一貫的狠勁O
馬車在唐寧街的首相府邸前停下。
達拉莫沒有等人來開車門,而是自己推開門跳了下來。
結果靴子剛一觸地,他就情不自禁地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埃利斯嚇得趕忙上前攙扶:「約翰,你沒事吧?要不,還是先回去睡一覺,等明天再來見首相吧?」
「等到明天?那還不如殺了我!天殺的,我走了幾萬英里的路,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達拉莫罵了一聲,扶著車轅站穩,然後一病一拐地向那扇黑色的門走去。
埃利斯忐忑不安的守候在首相府門前,不多時,他便聽見二樓的窗戶傳出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爭吵聲持續了多久,埃利斯說不清楚,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當首相府的大門再次打開時,達拉莫的臉色比進去之前更難看了。
那張因疾病而蒼白的臉,此刻正透著不正常的潮紅,達拉莫的嘴唇緊抿著,嘴角向下壓出了兩道深深的法令紋。
至於他的眼睛————
埃利斯甚至都不敢看他表姐夫的眼睛。
車門關上,車廂里一片昏暗。
達拉莫靠在角落裡,閉著眼睛。
埃利斯坐在他對面,大氣都不敢出。
馬車動起來,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轔轔的聲響。
達拉莫伯爵的憤怒,其實一早就在埃利斯的預料之中。
畢竟達拉莫接受內閣任命,遠赴加拿大擔任總督時,首相曾經向他拍著胸脯保證,政府將會全力支持他在加拿大殖民地的一切工作,甚至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專斷權力以便儘快平息加拿大事態。
然而,當達拉莫伯爵真的行使這些權力,削弱地方自治,凍結殖民地立法,停止原殖民政府運作,推動上下加拿大合併,並臨時授權組建軍事法庭,對叛亂分子進行嚴厲懲罰後,他卻在英國的上下兩院遭到了極其嚴重的政治攻擊。
六個月,他在加拿大僅僅用了六個月便結束了當地的混亂事態,讓加拿大重新走上正軌。
達拉莫自認他對得起那份任命他為上下加拿大、新斯科舍、新不倫瑞克及愛德華王子島的總督與總司令的委任狀,然而墨爾本政府卻未能像他們事先答應的那樣,替他擋住一切來自英國國內的政治攻擊。
他的反對者在上下兩院頻頻指責他在加拿大的所作所為嚴重違法,攻擊他不該繞過加拿大的立法與審判程序,對叛亂者進行如此嚴厲的處理。
更可氣的是,在上院提出遣責議題的還是他曾經的激進派戰友布魯厄姆勳爵。
當然,達拉莫不是不能理解布魯厄姆的想法,作為前大法官和英國律師協會主席,布魯厄姆對於法律程序總是抱有謎一般的虔信,仿佛唯有嚴格依照法律處理才能維護這個國家的公義。
但是,在達拉莫看來,布魯厄姆的遣責屬於不了解加拿大而妄下論斷了。
特殊時期要用特殊手段,倘若他沒有在加拿大頒布那麼多的臨時措施,倘若他沒有以私人幕僚團取代殖民地政府行事,那麼別說六個月,就算給他三年時間,加拿大也不可能恢復平靜。
然而現在,上院的布魯厄姆譴責他在加拿大的所作所為不道義、違反法律,而下院的錢多斯、薩格登等人則揪著他的私人幕僚團從國庫支取的4300鎊薪酬不放。
誠然,上一任總督戈斯福德勳爵的幕僚僅僅支取了1505鎊的薪酬,但戈斯福德的團隊所負責範圍可僅僅只有下加拿大,而非如達拉莫這樣奉命提調英屬北美一切軍政要務。
考慮到此行任務之重,達拉莫自覺僅僅使用八位幕僚便完成了加拿大的政府工作不止談不上浪費,反倒稱得上高效。
更重要的是,在遠赴加拿大之前,達拉莫早就料想到會有人攻擊他在幕僚薪酬上的支出,因此這位英屬北美總督事先就向政府提出,他個人願意免費服務,在擔任總督期間一便士薪酬都不領,而他的私人秘書愛德華·埃利斯的薪酬則由達拉莫伯爵私人支付。
然而,即便他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還是有人雞蛋裡面挑骨頭!
過了很久,埃利斯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道:「約翰————咱們現在是————回伯克利廣場?」
達拉莫沒有睜眼:
:「回去吧。」
埃利斯鬆了口氣,正要吩咐車夫,卻聽達拉莫又開口了:「路易莎(達拉莫夫人)這陣子怎麼樣?她在白金漢宮的工作還順利吧?」
埃利斯連忙坐直身子:「路易莎很好。她前幾天還托人帶信,說宮裡最近事情多,她走不開,您回來後可以先睡一覺,第二天再去白金漢宮找她。」
達拉莫的手指敲打著膝蓋:「宮裡事情多?什麼事?」
埃利斯猶豫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在這種時候繼續給表姐夫添堵:「聽說————是跟黑斯廷斯家族有關的事。」
達拉莫睜開眼睛,看著他。
埃利斯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道:「具體的我也說不清,畢竟我也只比您早回來幾天而已。我看報紙上說,黑斯廷斯家的那位小姐,就是以前在肯辛頓宮伺候公爵夫人的弗洛拉小姐————她最近出了些事。」
「什麼事?」
埃利斯斟酌著詞句,把最近倫敦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挑挑揀揀說了些。
謠言,檢查,亞瑟辭職北上,克拉克空手而歸,等等————
達拉莫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亞瑟辭職了?」
「是。」
「為什麼?」
埃利斯搖了搖頭:「外面的說法很多。有人說他是為了那位小姐,有人說他是被政府逼的,還有人說————」
「說什麼?」
埃利斯咽了口唾沫:「有人說,他是被當成了靶子。輝格黨要清理宮廷里的托利勢力,他正好撞上了。」
達拉莫沉默了一會兒:「托利勢力?亞瑟什麼時候成了托利了?難道倫敦大學現如今成了托利們的前進基地了嗎?」
埃利斯無奈地聳了聳肩道:「他是不是托利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政府眼中他是什麼。只要他站在政府的對立面上,那麼不管他立場如何,總歸是和保守黨站在一個戰壕里的。」
達拉莫聞言怒極反笑:「這麼說來,布魯厄姆也應該是托利嘍?畢竟自從他離開大法官的位置後,他幾乎在所有議題上都在和墨爾本的政府唱反調。」
埃利斯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約翰,你這邏輯————布魯厄姆勳爵好歹是前任大法官,他反對政府,那叫獨立意見」。而亞瑟爵士只是個內務部的常務副秘書,他反對政府,那就叫大逆不道」了。」
達拉莫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馬車繼續往前走,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窗外,霧越來越濃,街燈一盞一盞從車窗外掠過,昏黃的光團在霧中暈開,只能模模糊糊的看清前路。
過了片刻,達拉莫忽然開口:「亞瑟現在在哪兒?」
埃利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達拉莫會問這個。
「亞瑟爵士?」他斟酌著詞句:「他————應該才返回倫敦不久。」
達拉莫的眉頭皺了起來:「返回倫敦?他不是在蘇格蘭嗎?」
埃利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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