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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政治掮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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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姬退出去後,客廳里先是安靜了幾秒。

隨後便聽到腳步聲傳來,很慢,很沉,一步一頓,像是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似的。

達拉莫伯爵出現在了門口,他扶著門框,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可他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眼晴里有兩團火焰在燃燒以的。

他掃了一眼屋內,目光從埃爾德臉上掠過,最後落在了亞瑟身上。

亞瑟連忙起身:「閣下。」

達拉莫沒回話,他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埃爾德想要上前攙扶,卻被他抬手攔住了。

他走到亞瑟面前,站定,然後伸出了手:「還活著?」

亞瑟低頭看了眼那隻手,骨節分明,微微發抖,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病的不輕。

他握住了那隻手,兩隻手握在一起,一隻布滿老繭,一隻消瘦嶙峋。

「還活著。」

埃爾德望著眼前這兩個互相確認對方有沒有「政治性死亡」的政客,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來緩和屋內的嚴肅氣氛。

但還不等埃爾德想明白「說話的藝術」,達拉莫便已經鬆開手,轉向他了:「卡特先生,你這個海軍部最年輕的二等書記官,最近也還安好?」

作為倫敦大學的畢業生,儘管已經畢業多年,但是在面對達拉莫伯爵這樣的建校元老時,埃爾德還是免不了發怵。

他訕笑著點頭道:「安好,部里的工作勉強還算順利。」

儘管是客人,但達拉莫顯然沒把自己當外人,他自然地在沙發上坐下,腿一伸,整個人靠在靠背上:「都站著幹什麼?坐吧,這又不是閱兵式。」

埃爾德訕訕地坐下,亞瑟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達拉莫閉著眼睛,胸口起伏著,他喘得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看得出來,剛剛走的這一段路對他消耗很大。

愛德華·埃利斯坐在他的身邊,見狀不免擔心道:「約翰,你現在這個情況「我什麼情況?」達拉莫忽然睜開眼睛:「我什麼情況都沒有,墨爾本和輝格黨休想整死我!」

埃利斯聞言,半張著嘴欲言又止。

埃爾德見狀,想要上來打圓場:「閣下,加拿大的事,我們都」

豈料不等他說完,便挨了達拉莫伯爵劈頭蓋臉一頓罵:「別跟我提加拿大!

我現在聽見這個地方就想吐!」

或許是因為這一聲吼把氣順了,達拉莫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六個月!我在那個鬼地方待了六個月!雪沒過膝蓋,冷得連尿都撒不出來。那些法裔農民在鬧事,那些英裔商人在鬧事,那些殖民地的政府官員和地主也在鬧事!我他媽一個人,把所有的爛攤子都收拾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我推行改革,我凍結立法,我組建軍事法庭,我把那些鬧事的混蛋一個一個地送進監獄,流放澳大利亞!加拿大太平了,秩序恢復了,那些該死的叛亂分子再也不敢抬頭了。然後呢?」

達拉莫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然後下院的那群混蛋,那群坐在倫敦的壁爐前面喝著白蘭地,連加拿大在東方還是西方都搞不清楚的蠢蛋們!他們說我踐踏法治!說我濫用職權!揪著我隨行團隊的規模和花銷做文章!他們也不動腦子想想,要是加拿大的殖民政府官員靠得住,加拿大會亂成那個樣子嗎!要是不帶上一些我信得過的人上任加拿大,把殖民地政府來個大換血,我的政策怎麼能得到貫徹和落實!」

亞瑟和埃爾德聞言忍不住互視一眼,作為白廳官僚,他們當然知道達拉莫伯爵說的全是實話。

別說加拿大那個半世襲制的殖民政府,就算在「文明」的英國本士,倘若內閣上台後不能在各個關鍵位置上安插自己人,那麼政府的行政效率就別想高到什麼地方去。

就拿司法系統舉例,即便輝格黨已經上台執政多年,但他們在司法系統依然處於弱勢地位。

其原因就在於此前托利黨曾執政長達三十餘年,因此他們在此期間任命了海量持有托利觀點的法官,而由於英國司法系統的特色體制,這些法官又幾乎都是終身制的,除非國王親自下詔罷免,否則只有等法官退休或者去世才能空出新位置。

而達拉莫作為外來者,在加拿大當地既無產業又無人脈,想要在短期內儘快掌控殖民地政府,就只能在加拿大各項行政事務上大量空降親信。

譬如在司法事務上,達拉莫伯爵就用他的法律顧問架空了加拿大政府的檢察總長與檢察副長,並繞過當地司法系統,在一天之內判決了二十四起針對叛亂領袖的流放和驅逐案件。

儘管這確實存在任人唯親和專制主義的嫌疑,難免被人指責不尊重加拿大本土人群的權利,但是從現在加拿大事態平息的結果來看,達拉莫伯爵的鐵腕政策還是卓有成效的。

「我也覺得那些針對您的攻擊言過其實了。」埃爾德忍不住插嘴道:「為什麼要楸著幕僚薪酬不放呢?四千三百鎊,換一個太平的加拿大,只要稍微懂點政治經濟學的傢伙,都知道這筆帳非常划算。」

達拉莫邊咳嗽邊罵:「會算?他們會算什麼?他們只會算自己口袋裡那點錢。錢多斯那個混蛋,在下院拿著帳本一條一條的念,搞得比做禱告還虔誠。說什麼戈斯福德在秘書上只花了一千五百鎊,而我花了四千三百鎊,就好像那兩千八百鎊的差價是從他兜里掏出來的一樣。」

亞瑟放下茶杯道:「他們不是不知道您做成了什麼,他們只是不想承認。因為如果他們承認了您的成功,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失敗。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廢物,哪怕他們確實是飯桶。下院有許多人想要看到您成功,但是想要看您焦頭爛額的也不在少數。從行政角度上看,您做的太出色了,所以他們只能揪著薪酬和違法不放,因為您在其他方面實在沒什麼可揪的了。」

達拉莫盯著亞瑟看了一陣子,然後不免笑出了聲。

「好,好一個沒有別的可揪?。」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晴,終於平靜了一些:「那你呢?分析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分析自己的時候就看不清楚了?亞瑟,他們現在不同樣是在拿你無理取鬧嗎?他們不敢說你貪腐,因為警務系統的油水比其他部門少得多。他們不敢說你瀆職,因為與其他部門相比警務系統堪稱高效。他們不敢說你結黨營私,因為你幫過的人比你得罪的人還多。所以他們只能揪住這個,揪男女關係、生活作風,揪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捕風捉影的東西。」

說到這裡,達拉莫的身體微微前傾:「因為這種東西,你辯不清,洗不淨,只要你沾上,你就髒了,哪怕你是清白的。我從前以為,這是托利們最喜歡的花招,誰知道,現如今就連輝格也幹了!」

亞瑟沒有急著附和,在與威靈頓交談時,亞瑟習慣多說,在與皮爾交談時,亞瑟習慣多做,而與達拉莫這樣的人交談時,多聽才是最好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達拉莫看了眼亞瑟,又看了眼埃爾德:「你們知道嗎?我離開英國的時候,還覺得輝格黨有救。一八三二年的時候,我們推著那個改革法案往前走,多難啊,可我們還是走過來了。後來格雷伯爵辭職,墨爾本接任,我當時覺得他雖然沉默寡言,但行動上好歹還在服從黨內的改革方針。我想,有他在內閣調和紛爭,有我們在議會支持,總能把那些改革承諾都給兌現了。」

說到這裡,達拉莫長嘆了一口氣:「現在看來,我當時還是太天真了。自從墨爾本接任黨魁,已經過去四年了。至於改革?改個屁!他們除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什麼都沒做!」

埃爾德瞥了眼亞瑟,下意識地拱起了火:「閣下,這話——是不是說的有點太傷內閣了?」

「傷?自己做的事難道還不敢認嗎!」達拉莫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差點把茶壺震掉了:「這些年激進派的人馬越來越少,就是因為你這種想法的人太多!有的人被收買了,有的人自己退了,還有的像我這樣,被人當槍使完就扔!剩下的那些,不是你這樣的妥協派,就是布魯厄姆那樣理想主義過了頭的!那份針對我在加拿大違憲的譴責聲明是布魯厄姆在上院提案的,你們能想到嗎!」

亞瑟聽到這話,感覺火候貌似還差一些,於是委婉地替布魯厄姆維護道:「布魯厄姆勳爵在上院提案譴責聲明,是因為他是律師出身,而且他又是律師協會的會長和前任大法官。您繞開法律做事,顯然有悖於他的人生準則,這才會引來他的抗議。而且——」

達拉莫的眼睛猛地瞪大:「而且?!布魯厄姆是律師,他守著法律不放,我能理解。但是,亞瑟,你是幹什麼的?你是當警察的!你比誰都清楚,有些時候,不繞開那些狗屁規矩,什麼事都功辦不成!」

他喘著粗氣,指著亞瑟:「你看看你自己!你現在被人踩成這樣,就是因為你這副德性!對墨爾本退讓,對內閣退讓,對那幫輝格混蛋退讓!你退一步,他們就進一步,你再退一步,他們就把你踩在腳底下!現在好了,你從蘇格蘭被召回來「交代情況」,你還在這兒替他們說話!」

埃爾德在一旁,適時地添了一把火:「閣下,您消消氣,亞瑟他——」

「他什麼他!」達拉莫瞪了埃爾德一眼:「你也一樣!白廳的二等書記官,這點好處就把你給收買了?你坐在海軍部的白樓里喝茶看報紙,是在等著那幫人把刀架到你的脖子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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