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老朋友」(1/2)
對於舒賓斯基先生來說,喔,不,或許我們現在該稱呼他為舒賓斯基將軍了是的,將軍!
雖然僅僅只是個五品的陸軍准將,但不管怎麼說,舒賓斯基如今都已是正兒八經的將軍了,制服袖口和領口都帶刺繡的那種。
只不過,舒賓斯基升職方法與他的老朋友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略有不同。
眾所周知,亞瑟爵士在過去幾年中走的主要是上層路線,而舒賓斯基將軍看中的則是下沉市場。
當然,雖然二人升官的手段不同,但如果只看本質,那麼無論是亞瑟還是舒賓斯基,他們升官的核心要點便在於「忠誠」。
舒賓斯基能晉升准將並被調到第三廳本部任職,主要仰仗於他在莫斯科大學破獲的一系列自由主義「大案」、「要案」。
舒賓斯基將軍在莫斯科大學的赫赫戰功,如果用第三廳內部的籠統說法,那就是多次偵破由境外勢力引導的思想滲透案。
但如果把相關案卷攤開來看,就會發現所謂的大案要案,其實無非就是幾份筆記本、一箱子信、一堆被沒收的講義以及幾十個被退學或被流放的學生。
但頗令舒賓斯基感到遺憾的是,儘管他這些年已經進步的很快了,可與他的老朋友亞瑟爵士一比,雙方還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英國內務部的常務副秘書?
我的老天!
在部里,能排在他腦袋上的能有幾個?
舒賓斯基自認是個「英國通」,畢竟他好歹是在俄國駐英公使館幹過幾年的。
他數過來數過去,貌似除了內務大臣、內務部的政務秘書和常務秘書以外,再沒有人敢說自己比他更有權力了吧?
部里的四號人物?
我的老天!
如果換在俄國的內務部,四號人物的交椅通常是警察總局局長或者行政管理總局局長的。
前者是俄羅斯帝國範圍內最強勢的局長,不僅掌控著治安和外國人的管理工作,甚至還有監督城市行政的權力。
後者雖然沒有警察總局局長強勢,但行政管理總局可是控制著人事權的。他們可以提出省級行政長官的任免建議,而且還負責地方政府的行政監察和財政監督工作。此外,地方官員的年度報告審核和邊疆事務的協調工作也是他們負責的。
一想到這裡,舒賓斯基頓時覺得雖然自己已經掛上了將軍銜,但是在亞瑟的面前依然沒有什麼擺譜的資格。
舒賓斯基踩著石板路走向克拉倫登飯店時,心裡還在反覆琢磨那套英國官僚體系的排序。
想不明白,索性也懶得再想了。
反正料想亞瑟老弟也不至於和他這個外賓玩那套愛慕虛榮、自吹自擂的把戲。
侍者將他引進包廂,亞瑟早已在裡面等他了。
亞瑟見到老朋友,忍不住大笑著站起身,操著一口俄語開口道:「謝爾蓋·謝爾蓋耶維奇!我的老兄弟!」
「得了吧,亞瑟老弟。」舒賓斯基摘下帽子哈哈大笑:「你這俄語說的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你還是說英語吧,或者德語也行。」
亞瑟聞言非但不惱,反倒哈哈一笑,揮手讓侍者上酒:「我可是都聽說了,你老兄現如今都當上將軍了」
「哪裡是什麼將軍,准將罷了。」舒賓斯基接過亞瑟遞來的雪茄:「准將算什麼?俄國的將軍,就算沒有上千也有大幾百,五品官在我們那兒連選高官資格都沒有。反倒是老弟你,英國內務部的常務副秘書?這可是我一輩子都奮鬥不來的。」
亞瑟輕輕轉動酒杯,笑著擺了擺手:「大家都是替人辦差而已,除了效忠的君主不同,其他的又能有多大區別呢?」
舒賓斯基心裡對亞瑟的說法嗤之以鼻,但他面上依然維持著爽朗的笑容:
」
你呀,這也太謙虛了。」
舒賓斯基不上亞瑟的當,亞瑟當然也不會以為這位第三廳的莫斯科之虎是什麼良善之輩。
畢竟他早就在赫爾岑寄來的信箋中得知了舒賓斯基是怎麼升官發財的。
只不過,他與赫爾岑的通信從1835年便完全斷絕了。
以亞瑟對赫爾岑的了解,這位俄國的有志青年絕不是俾斯麥那種不識好歹的性格,如果赫爾岑突然不給他寫信,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性,赫爾岑要麼是死了,要麼是被流放了。
考慮到赫爾岑的家世背景和思想傾向,亞瑟覺得後一種的可能性要遠高於前者。
至於赫爾岑是如何被流放的?
他的流放又是有誰主導的?
當然,如果拿這種問題當面問舒賓斯基,那顯然是有點不禮貌了。
但是,雖然亞瑟沒問,可架不住舒賓斯基自己會提。
舒賓斯基吸了口雪茄,吐出的煙霧在包廂里慢慢散開。
「老弟,你可不知道,現在第三廳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了。」興許是由於不在俄國,一些不敢在國內說的話舒賓斯基也可以大著膽子聊了:「莫斯科大學的那幫小兔崽子真是一個比一個狂躁。要是他們只在宿舍里寫點怪話,那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當做沒看見就行了。可偏偏現在流行什麼————德意志來的新哲學、新自由、新理性,尤其是讀黑格爾的,我見一個抓一個,結果抓著抓著,這幫小崽子就和田裡的野草似的,越抓越多!」
說到這裡,舒賓斯基忍不住嘆氣:「倘若不是有幸能以隨員的身份跟著代表團來到英國觀禮,順便旅旅遊散散心,我簡直就要讓這幫小王八蛋逼瘋了。」
雖然亞瑟不是很喜歡黑格爾的辯證法,但是在他看來,舒賓斯基瘋狂抓捕黑格爾追隨者的行為還是太極端了。
但他也知道,假使舒賓斯基拒絕這麼做,那也輪不到他成為將軍,莫斯科有的是人惦記著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無論是在俄國還是在英國,但凡是和政治扯上關係,那就容不得你保留半點良心。
只不過,在不同的國家,官僚沒良心的表現方式會存在細微的差異罷了。
舒賓斯基又吸了一口:「老弟,我跟你說實話,有時候,我是真羨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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