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交易的藝術,但不是川普(2/2)
這不僅不輕鬆,更是個很容易得罪人的工作。
雖然亞瑟與輝格黨有著血海深仇,但即便如此,亞瑟能不計個人前途的毅然奔赴海軍部依然值得尊重。當然,既然亞瑟已經表露出獨自對抗皇家海軍的大無畏氣魄,皮爾自然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支持這位海軍部常務秘書的機會。
事實上,幾年前議會出於廢除冗餘層級、提高決策效率、減少部門間權限衝突的考量,以一紙法案徹底廢止了海軍委員會。因此,海軍部常務秘書的權力早已不局限於部門常規行政工作。
現如今,曾經隸屬於海軍委員會的皇家海軍造船局、秘書處、軍需部門、會計部門與支付部門的文職工作都已劃歸海軍部常務秘書管轄,相關工作直接向其匯報。
更重要的是,皮爾已經私下同意了亞瑟重組皇家海軍情報部門的想法,並允許其按照個人想法從海軍部或白廳其他部門自由抽調人手。
而在海軍部之外,皮爾還給亞瑟送上一份他之前從未設想過的大禮包。
一旦皮爾上執政,他承諾將會盡力推動設立倫敦聯合大學選區的立法工作,從而使得倫敦大學成為繼牛津大學、劍橋大學、都柏林大學之後,英國第四所擁有大學選區的高等學府。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考慮到黨內可能出現的反對聲浪,皮爾設想的倫敦聯合大學選區不僅僅包括倫敦大學,還將包括他們的死對頭國王學院。
可即便如此,大學選區的設立也足夠令倫敦大學的師生歡欣鼓舞了。
當然,這份禮包也不單純是獻給亞瑟的,皮爾還希望能藉此安撫不滿的激進派邊沁主義者。但不論皮爾的本意如何,保守黨展現出的這份誠意以及皮爾許諾的經濟社會改革願景,都已經足夠說服亞瑟去倫敦塔下再吃一顆槍子兒了。
聰明人之間不需要交流太多,他們做出決定只需要十五分鐘,因為雙方為了這短短十五分鐘都已經準備了七年之久。
在當下這個時刻,亞瑟再不相信還有第二個人能比羅伯特;皮爾更有資格坐上首相大位了。陶爾哈姆萊茨的東印度碼頭被擠得水泄不通,空氣中瀰漫著煙幕、煤灰和未散的雨霧,迪斯雷利的支持者們肩膀緊貼著肩膀,腳下的鵝卵石因踏踏實實的腳步而發出沉悶的聲響。
街角的酒館與咖啡館飄出濃烈的咖啡香和啤酒味,道路兩側的旗幟在濕冷的風中獵獵作響,仿佛正在為這一場競選活動預熱。
作為助選嘉賓,亞瑟站在臨時搭建的木上,腐朽的木板在他的腳步下微微晃動。
他擡頭望向下面黑壓壓的人群,選民們的目光中閃爍著期待與焦慮,他們幾乎人手一份報紙和宣傳冊,上面「輝格黨貪腐」、「經濟崩潰」、「英國母親正在哀嚎」的大字仿佛在催促他們發出怒吼。「打倒輝格黨!」
「墨爾本下!保守黨掌舵!」
「戰爭!蕭條!看看他們都做了什麼!」
「陶爾哈姆萊茨屬於班傑明;迪斯雷利先生!」
亞瑟在演講上站定,輕輕抖了抖手中的演講稿。
只一個動作,滿場的喧囂瞬間止住,就好像那些憤怒的人群從未來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因為輝格黨蒙受了巨大痛苦與不白之冤的約克騎士身上,他們的眼中有期待、有渴望、有壓抑已久的憤怒、有對變革的渴求。
整片碼頭都在屏息等待,空氣中每一絲風都像是在為亞瑟的聲音開道,每一個呼吸都在為他積蓄力量。亞瑟擡起手,眼睛掃過人群的每一雙眼睛。
正當所有人以為他即將說些什麼的時候,亞瑟猛地將手中的演講稿一拋,散亂的紙張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如雪花般在濕冷的天空下翻飛、旋轉、閃著光。
「今天,我們用我們的聲音,用我們的行動,用我們的意志,不用紙上條條框框!」
一瞬之間,現場歡聲雷動,壓抑許久的心情在此刻轟然爆發,掌聲不絕於耳,滿場都在呼喚著「亞瑟;黑斯廷斯」的名字。
亞瑟摘下帽子隨手拋在演講上,他背著手踱步道:「我這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是邊沁主義者,是自由分子,是輝格黨的擁躉。然而……最近,我認為有必要選擇另一條道路。因為我相信,我們面臨的問題已經超越了黨派界限,不列顛正在不斷地內耗中失去往日的光芒,以致於我們都快忘了自由的原始模樣。」「輝格黨人常說:「我們從未有過如此美好的時光。』」亞瑟停下腳步,他的聲音在碼頭上空迴蕩:「但是,看看我們周遭的街道!看看那些因失業而愁眉苦臉的工人家庭!看看那些因糧價上漲而夜不能寐的母親們!他們給我們帶來的,究竟是自由,還是創傷!」
人群應聲而動,呼喊聲如潮水般起伏。
「廢掉輝格黨!」
「保守黨掌舵!」
「亞瑟爵士萬歲!」
亞瑟慢慢走到舞邊緣,目光穿透人群:「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站在這裡,不再為自由主義者辯護,而是為現實、為秩序、為倫敦、為國家的未來發聲。今天,我不是站在某一個政黨的旗幟下,我站在每一個渴望安定、渴望正義的人民身旁!」
濕冷的風從河面吹來,捲起報紙和泥水,混雜著民眾的呼喊聲,震得舞都在顫動。
亞瑟提高音量,手勢鏗鏘有力:「政府應當對人民負責,因為除了擁有主權的人民之外,政府沒有其他權力來源!你們手裡的報紙、街頭的標語、每一聲呼喊,這些都是力量!力量足以讓白廳聽見,足以讓白金漢宮震動,足以讓腐朽的墨爾本政府為民意折腰!」
輝格黨的少數激進支持者站在碼頭一角,手裡攥著小旗,眼神中閃爍著不滿和挑釁。
他們的嘴角帶著輕蔑,似乎隨時準備扔下一塊石頭,或者高喊幾句反對口號來擾亂這場競選集會。然而,當亞瑟的聲音傳進他們的耳朵里,他們的心;也開始有所動搖。
亞瑟的演講振聾發聵,直入他們的心房:「有許多人懷疑,我這麼說是否意味著我要拋棄英國的自由精神,承認遠在卡爾頓俱樂部的少數精英能比我們自己更好地規劃我們的生活?我們被告知,必須在自由或保守之間做出選擇。但我想指出,這世上其實並無保守自由之分。」
輝格黨的支持者們皺緊眉頭,耳朵微微傾斜,試圖聽清亞瑟話語中的弱點,尋找反駁的機會。然而,亞瑟卻像是看穿了他們的想法似的,死死的捏住了大多數中間派選民的心事。
「沒有自由或保守,我們只有向前或是向後!向前是追尋人類古老的夢想,即在法律與秩序下實現個人自由的最大化,實現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向後則是陷入戰爭與經濟蕭條的蟻丘!無論他們多麼真誠,懷有怎樣的良好動機,那些用花言巧語來蒙蔽社會大眾的輝格們,已經踏上了這條向後的道路!」下的喧囂逐漸沉澱,碼頭上的人群仍然在呼喊與鼓掌,但在後,亞瑟的幾位朋友卻各個面色凝重。狄更斯的目光緊緊鎖在亞瑟身上,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是想出聲勸阻,但是到了最後,他還是沒有發事到如今,就連他這位輝格黨的鐵桿支持者都無法繼續為墨爾本的政府辯護了。
達爾文則面色慘白,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看見了周圍的報紙記者正在拿著羽毛筆記錄每一句話,相信明天一早,亞瑟發表的這份演講就會出現在艦隊街各大報紙的版面上。
他小聲地衝著身邊的埃爾德嘀咕道:「真……真希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這麼幹早晚會出事的,把話說得這麼直白,輝格黨那邊可就徹底沒退路了。」
相較於達爾文的緊張,埃爾德表現得渾不在乎。
他靠在椅子上揮了揮拳頭,一副早該如此的表情:「退路?是輝格親手把他逼上絕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