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英國最高級的草台班子(2/2)
「古德里奇先生,真沒想到在這兒碰見您。梅多斯少校今天沒有陪著您?」
古德里奇禮貌地摘下帽子,笑了笑道:「梅多斯少校和我走散了,您也知道,今天街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亞瑟其實原本不打算在這位美國參議院的身上花費太多精力,但是考慮到平克頓這會兒弄不好已經抵達美國了,他只得耐著性子與古德里奇多聊兩句。
畢竟,誰知道將來哪天會不會突然用得上他呢?
亞瑟笑著問了句:「今早的馬車遊行您看了嗎?倘若沒看到的話,待會兒車隊返程的時候,我可以給您安排一個好位置。」
「其實,亞瑟爵士,我已經看過了馬車遊行。」古德里奇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些許的遺憾:「然而,正如您所見,街道上實在是太擁擠了。我現在更擔心的是,我可能趕不上加冕儀式了。
實際上,擔心趕不上加冕儀式的遠不止古德里奇和亞瑟,其中甚至包括維多利亞本人。
從白金漢宮到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遊行路線只有2.5英里,然而車隊卻足足走了一個半小時。
不過萬幸的是,至少亞瑟不必為這些小插曲負責,因為自從平克頓事件發生後,這位安保工作的負責人便再也沒有接收到來自加冕典禮委員會的典禮流程安排表了。
儘管亞瑟一再對加冕典禮不曾進行彩排提出質疑,但這個節骨眼兒上,輝格黨內閣對於這位身背「重大污點」的內務部副秘書早就置之不理了。
倘若讓亞瑟知道,就連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舉行的加冕儀式也是在維多利亞本人的強烈要求下,才在昨晚進行了一次臨時的簡短彩排,那他這會兒別說火急火燎趕往威斯敏斯特了,說不定他昨天就訂好車票陪著弗洛拉一起北上養病去了。
亞瑟剛剛抵達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早就守在門前的羅萬立馬就在人群中發現了他。
亞瑟翻身下馬,一邊解騎行手套,一邊開口問道:「儀式開始了嗎?」
「還沒開始呢,女王陛下也是剛到不久,正在更衣室換衣服呢。」羅萬點起雪茄:「聽說你去市區街道巡查了?今天沒出亂子吧?」
亞瑟隨口敷衍道:「各巡區大體表現良好,但今天暫時還不能下定論,你也知道,夜晚還沒到,醉漢們都沒出來活動呢。」
向來穩重的羅萬聽到這話,忍不住開口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的任務總體上就算完成了。哪怕晚上出幾起醉漢鬥毆事件,也不影響我們這次的整體評價。有人替咱們墊著,內務部起碼不能拿蘇格蘭場說事了。」
亞瑟聞言,忍不住皺眉道:「怎麼?什麼環節出岔子了嗎?」
羅方狼狠地吐出一口惡氣,他向教堂內指了指:「你剛剛沒看見,女王陛下的執裙侍女,那八位高貴的夫人和小姐,簡直連路都快走不動了。」
亞瑟正打算追問,但不等他發問,羅萬曾經的副手,現任蘇格蘭場廳長梅恩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
這位律師出身的警官心情同樣不錯:「查爾斯,你就別拿女士們開涮了,穿著那麼長的裙子,能走路就已經很不錯了。」
然而,羅萬顯然並不打算善罷甘休。
這位亞瑟昔日的老上司自從羅伯特·卡利警官的紀念儀式後,便從內務部的制度官僚轉而成了最鐵桿的黑斯廷斯派。最近內務部這陣子拿平克頓事件大做文章的事情,尤其讓他看不過眼。
儘管內務部一再暗示,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限制亞瑟,但是對於羅萬等蘇格蘭場的老警官來說,亞瑟·黑斯廷斯這個名字早就和蘇格蘭場融為一體了。
羅萬自認還沒有老年痴呆,因此四年前冷浴場事件發生時,輝格黨是如何對待蘇格蘭場的,他還不至於這麼快就忘了。而蘇格蘭場的皇家頭銜是怎麼來的,警官們的境遇是從什麼時候好起來的,新《警察法案》又是誰費盡心思推動的,這些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情。
正因如此,哪怕輝格黨是執政黨,哪怕內務部向他們一再打包票,但警務部門已經不可能再相信他們第二次了。
在羅萬看來,打擊亞瑟·黑斯廷斯就是打擊蘇格蘭場,打擊蘇格蘭場就是打擊他一生中最引以為豪的事業。
而在蘇格蘭場內部,與羅萬抱有同樣想法的高級警官究竟有多少?
如果我說百分百,那肯定是誇張了,但如果我說百分之九十,那顯然是有人瞞報了。
因為哪怕是萊德利·金這樣利慾薰心的進步青年,也知道絕對不能動搖亞瑟爵士在警務部門內部的權威。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亞瑟爵士能走到什麼位置,直接決定了警務系統的晉升上限。
眾所周知,英國是個判例法國家,而判例的作用可不僅僅是體現在法律上。
對於白廳這樣的封閉系統來說,傳統的力量更是驚人的。
然而,眼下弱勢的警務系統里居然蹦出了個有能力樹立新傳統的人,那你膽敢心存半點不樹立亞瑟爵士為絕對核心的意識,都理應被立刻開除出隊。
憋了一肚子邪火的羅萬沒有任何想要給加冕委員會留臉面的想法:「我現在只能向上帝祈禱,但願待會兒加冕儀式開始的時候,幾位女士千萬不要頻頻踩到彼此的長裙下擺,否則到時候要是鬧出什麼君前失儀的事情,那大不列顛可就在各國政府面前現大眼了!」
亞瑟從梅恩的手中接過昨晚才下發的儀式流程表,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皺起眉頭:「他們是認真的嗎?讓喬治·斯瑪特爵士同時擔任指揮和管風琴手?他忙得過來嗎?」
梅恩略一撇嘴:「誰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我聽說是喬治·斯瑪特主動請纓,加冕委員會只是點頭同意罷了。」
「這算什麼?」羅萬抬手指向威斯敏斯特教堂的聖愛德華禮拜堂:「你看看那裡,看看祭壇上的盤子裡擺著什麼?」
亞瑟順著羅萬的指向望去,他眯著眼睛看了好半天,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那是————葡萄酒的酒瓶子嗎?」
「可不止是酒瓶子,那是上好的、加冕儀式專用的酒瓶子!」羅萬抿著嘴唇,像是要把這些天的不滿全都發泄出來:「旁邊的金盤子裡還裝著三明治呢,我剛剛路過的時候還吃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