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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哥廷根沒有秘密警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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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不提供薪酬,也不提供住宿或糧食。我提供的是飢餓、乾渴、戰鬥、死亡和無休止的強行軍。那些內心真正熱愛祖國,而不僅是口頭說說的人,跟上我的腳步,隨我前進!

——朱塞佩·加里波第

9月的哥廷根已經有了秋意的初現,空氣中瀰漫著樹葉的清香和剛剛收割的稻穀的氣息。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古老的小旅館的門前,給整個小城披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就在於過道一門之隔的逼仄小房間內,桌邊的椅子上、床上和衣櫃旁擠滿了人。

大伙兒一言不發,屋內只能看見偶爾升騰起的濃重煙霧。

加里波第正坐在窗邊,透過明淨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寧靜景象。

與幾個月在巴黎時的意氣風發相比,此時的加里波第看起來滄桑了不少。兩隻眼睛深陷,布滿血絲和疲憊,嘴角的胡茬也長得極為粗糙,與他慣常的整潔形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加里波第的衣裝讓他看起來頗為怪異,他的襯衫因為歷經多日逃亡的艱辛損壞得不堪重負,衣角泛著毛邊,口袋處還能能看見幾處破洞。那身原本華麗的深藍色水兵外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鄉下農婦式的長裙,上面滿是灰塵和泥點子,內襯的毛衣也露出了一些破損,邊緣的毛領已因長時間的風吹雨打變得蓬鬆而髒污。

皮手套已經磨損得幾乎沒有原本的皮質光澤,爬滿了老繭的手指僵硬地蜷縮著。腰間的水手劍也掛得歪歪扭扭,從劍柄上沾有的幾處劃痕和污垢可以看出,它顯然經過了多次緊急的拔出和插入。

在他穿著的黑色長褲上,布滿了斑駁的污跡,褲腳邊緣的布料被拖得破破爛爛,沾染了許多泥土。

就在這時,輕輕的敲門聲驚醒了沉沉睡去的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扇門上,大仲馬和努利、加里波第互視一眼,法國胖子沖他們微微點頭,隨後撩起外套露出了別在腰帶上的愛槍——那把他曾向亞瑟炫耀過的法蘭西共和十三年。

大仲馬一隻手按在槍套上,走到門邊用肩膀抵著門板,聲音低沉的問了一句:「什麼人?」

門外很快就傳來了答覆:「條子。」

一瞬之間,房間裡響起了一聲聲凝重的呼吸聲,努利與加里波第都將手放在槍套上。

大仲馬見狀,趕忙壓低手掌示意他們別緊張。

大仲馬壓低嗓音再問:「哪一種條子?」

門外同樣以低音回覆:「鎮壓遊行隊伍的那種。」

咔噠。

大仲馬拉開門把手,忍不住破口大罵道:「亞瑟,你他媽的,你小子回答問題的時候就不能正常一點嗎?我要是不勸著點,估計阿道夫和朱塞佩這時候已經掏槍把你打死了。」

門外的亞瑟一隻手掐著腰,一隻胳膊靠在門邊道:「那不是挺好的?你不是早就想這麼幹了嗎?」

語罷,亞瑟還笑著同加里波第他們招了招手:「朱塞佩,別來無恙呀。啊,海因里希還有努利先生也在呢。」

大仲馬正打算往外蹦法蘭西國罵,但是他餘光一瞥卻發現亞瑟的身後還跟著一位女士,法國胖子連踩急剎車這才把老朋友久別後的親切問候收住:「啊……伊凡小姐也在啊!」

菲歐娜微微低頭,隨後輕輕彎曲膝蓋,同大仲馬打招呼道:「最近過得還好嗎?仲馬先生。」

「過得還湊合,我開了家劇院,自己在當劇院經理。」大仲馬笑呵呵地回道:「您那邊要是有劇本需求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喔?」菲歐娜的眉毛輕輕一挑,笑容玩味兒道:「您還會寫那種劇本嗎?」

大仲馬哈哈大笑道:「那當然了,我可是文武兼修,歷史正劇能寫,至於通俗的劇,我就更在行了。」

並不知曉其中內情的海涅還以為他們在談什麼大生意呢,最近錢緊的德意志詩人也表態道:「如果您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參與,您那邊收詩劇嗎?」

菲歐娜也不好意思明說,她只能委婉的拒絕道:「這種演出形式對我們那種小場館來說,可能過於新奇了。我們那裡排的劇目都挺古老的,客人們也都是老古板,他們不太喜歡太新的東西。」

「是嗎?」急於創收的海涅窮追不捨道:「我覺得老古板只是相對的,再古板也不可能比得上教堂里的神父吧?客人們總不至於除了《聖經》以外什麼都讀不下去吧?」

亞瑟脫下白手套走進房間:「海因里希,我覺得你應該去蘇格蘭場應聘。單靠一條線索便推理出了真相,你可比我和維多克先生強多了。」

海涅聞言也不謙虛:「我認為這或許與我早年的經歷有關,畢竟我在老家杜塞道夫的時候,成天都在和普魯士的秘密警察鬥智鬥勇。」

「放心吧。」亞瑟拖開凳子坐下,抬手示意大仲馬把門關上:「在哥廷根沒有什麼普魯士的秘密警察,我們這裡最多有點學生組織。」

「學生組織?」海涅愣了半天,忽的驚呼一聲道:「你真的下令在哥廷根大學放鬆對學生社團的管控了?」

「那當然了。」亞瑟自顧自地倒了杯水:「海因里希、亞歷山大,你們知道的,我可是自由主義的急先鋒。讓卡爾斯巴德決議都見鬼去吧,讓梅特涅繼續生痔瘡吧,在哥廷根大學,是我說了算的。」

海涅聞言禁不住有些慚愧,他這時候才猛然發現自己誤會了這位朋友。

在此之前,他只是把亞瑟的友誼當成了經濟關係,但現在他才發現,他們二者在思想上居然也如此接近。

海涅一想到這兒,忽然揪著外套的衣領在內兜里摸索起了什麼。

亞瑟見狀忍不住問道:「你在幹什麼?」

「沒什麼。」海涅一邊掏一邊說道:「我想把之前那篇《自由主義在德意志》的稿費給你退了。」

亞瑟聞言只是擺手:「罷了,海因里希,寫文章拿稿酬天經地義,咱們雖然是好朋友,但是你也不用和我客氣成這樣。」

「瞧瞧!瞧瞧!這就是你和弗朗茨·李斯特的不同之處!」

海涅驚呼道:「李斯特狗屁才華都沒有,然而他卻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我的讚美文章,還覺得那是他應得的。而你,我親愛的亞瑟,你的一言一行都透露著自由主義者的高尚,然而卻依然不願接受免費的鮮花和掌聲。」

亞瑟喝了口水,他細細品味了一下,旋即開口道:「海因里希……」

「怎麼了?」

「剛剛這一句話需要我付費嗎?」

「不,不用,這句話暫時還沒有登報。我和你一樣,處事也是很公平的。」

滿身疲憊許久不見笑容的加里波第也被他們倆的一番對話逗樂了,這位義大利水手又恢復了他以往的爽朗笑容:「真有意思,我還不知道原來文藝圈裡其實都是這樣的。我還以為你們這群文化人說起話來,都應該像是戲劇里的台詞一樣:早安!美好的世界,美好的人們!」

大仲馬關上門走到加里波第身邊道:「如果你能接受其他人把你當作傻子的話,朱塞佩,你大可以像是剛才那樣說話。」

加里波第手裡捧著發燙的茶杯,眼睛盯著泛黃的茶水,笑著低聲念了句:「其實,我認識一個這樣的傻子,但是我不知道這時候他是否還活著。我沒和他一起,我先去的熱那亞,而他按照計劃則應該是要跟著馬志尼他們一起從瑞士向皮埃蒙特進軍的。」

一直雙手環抱靠在玻璃窗邊看風景的努利聽到這話,忽然扭過頭問道:「你說的應該是約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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