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哥廷根沒有秘密警察(2/2)
一直雙手環抱靠在玻璃窗邊看風景的努利聽到這話,忽然扭過頭問道:「你說的應該是約瑟夫吧?」
加里波第微微點頭,嘆了口氣道:「沒錯,是那個小傻子,不知道他有沒有從義大利逃出來。」
努利聞言只是微微搖頭:「朱塞佩,約瑟夫可不傻,他比你想的要聰明得多。他有沒有從義大利逃出來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在向皮埃蒙特進軍的途中,他就已經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努利此話一出,剛剛才活躍起來的空氣又凝固了。
加里波第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望著努利:「抱歉,我是不是聽錯了?」
努利從懷裡摸出一封信甩到了桌上:「在到達哥廷根之前,我因為擔心會影響到大伙兒的情緒,所以一直沒把這個消息告訴你,但是現在既然大伙兒暫時安全了,那我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朱塞佩,你知道為什麼我會那麼及時的趕到地方去營救你嗎?那全是因為馬志尼給我寄了一封信。你在熱那亞不順利,馬志尼他們則比你更不順利!
按照原定計劃,馬志尼和拉莫里諾率領的兩路縱隊將首先武裝越境進入義大利,之後,你們這些埋伏在熱那亞、那不勒斯、馬爾凱賽角和阿布魯齊則以起義作為響應。但實際上,直到進軍日期到臨前,馬志尼和拉莫里諾兩個人依然還在扯皮。
拉莫里諾認為縱隊的武裝準備還不充分,要求延後出兵日期,而馬志尼則堅持按照原定計劃執行。拉莫里諾指責馬志尼太過兒戲,而馬志尼則說拉莫里諾肯定是被法國政府收買了,所以才一再拖延日期想讓暴動破產。
拉莫里諾被馬志尼激怒了,他直言如果馬志尼對他不滿意,可以立刻更換指揮官人選。馬志尼也打算直接撤銷他的職務,但是我們在薩伏依的起義盟友放話說,如果他們看不到拉莫里諾就拒絕合作。而博納羅蒂這些從一開始就對計劃持懷疑態度的人也立刻跳出來攻擊馬志尼,他們呢在組織內部想盡辦法詆毀他。
不過,最終馬志尼和拉莫里諾還是勉強達成了和解。拉莫里諾按照原定計劃進軍,馬志尼則不再對拉莫里諾的軍事安排指手畫腳。但是令人沒想到的是,他們倆剛剛達成和解,瑞士政府卻又派人來驅散我們的志願者。
拉莫里諾和馬志尼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部分人找了回來,原本計劃800人的隊伍這時候只剩下了400人。但更扯淡的是,遠征部隊出發時是400人,但還沒走出瑞士呢,就又跑了一半,到了義大利邊境時便只剩下不到200人的規模了。
馬志尼此時寫信給拉莫里諾表示希望他能繼續進軍,但是拉莫里諾卻認為以目前的部隊人數,失敗絕對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他在邊境地帶的聖尤利安解散了部隊,至於那些不願意離開的少部分人員,拉莫里諾帶領他們組成了突擊隊,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沖入了撒丁王國境內。在撒丁王國境內遊蕩了三天之後,拉莫里諾很快又將這支一槍未開的突擊隊也解散了。」
努利說完了這段話,氣的胸口隱隱作痛。
而在場的眾人,無論是加里波第、大仲馬這樣牽涉其中的,還是純看熱鬧的孟德爾頌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就連亞瑟都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業餘。」
亞瑟原本擔心給馬志尼等人太大支持會讓他們在義大利翻起大浪,但沒想到他實在是過分高估了這幫人的專業程度。
從努利描述的情況來看,如果換作亞瑟帶領蘇格蘭場的警官們發動起義,都能做的比青年義大利好上不少。起碼蘇格蘭場絕不可能一槍不放,畢竟哪怕是在倫敦塔底下,他們都是打了一輪齊射的。
同時,亞瑟又不由地為先前的正確決定感到欣慰。
幸虧他沒把外交部的援助金全額交給青年義大利,要不然這筆錢說不準就落到某些起義腐敗分子的手裡了。
這錢落在亞瑟·黑斯廷斯爵士手中,最起碼還實打實的分了500鎊給加里波第呢。
加里波第愣了好一段時間,方才想起來憤怒。
不過這也不怪他,加里波第早想到過起義失敗的可能性,甚至做好了為義大利捐軀的心理建設。但是無論他多有想像力,他還是沒想到起義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失敗。
加里波第揪著破氈帽狠狠地摔在地上:「你是說他們一槍沒開就全跑了?我以為我在熱那亞乾的就夠失敗了,沒想到居然還有其他人給我墊底!」
努利扶著前額黯然神傷道:「罷了,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
加里波第手舞足蹈情緒激動道:「阿道夫,我知道他們都是和我一樣的愛國者,但是他們把事情辦成這樣,我總歸還是要抱怨兩句的!你知道我在熱那亞乾的有多賣力了!我接受他們的安排,在熱那亞加入了撒丁王國的海軍服役,我每天晚上都要在熱那亞的各個飯店請海軍的弟兄們吃飯,向他們宣揚革命思想。
熱那亞的倫敦咖啡館裡每天晚上都能聽到我在慷慨激昂的給大家演講,不止是海軍兄弟,甚至連熱那亞的流浪漢也都湊來聽我演講。我在台上喊一句『打倒皇帝老兒』,就連我的海軍朋友斯孔喬養的那條小狗都會習慣性的站起來,伸出兩條前腿,來對我表示認同。在我服役的歐利迪奇號上,有一大半的水兵都被我發展成了青年義大利的黨員,就連熱那亞炮兵部隊的軍需官克里斯蒂尼上尉也……」
亞瑟聽到這話,禁不住抬起手打斷了加里波第:「等等,朱塞佩,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是在說你每天晚上都會到咖啡廳里高喊『打倒皇帝老兒』之類的口號?」
普魯士人海涅慢悠悠的喝了口咖啡:「原諒他,亞瑟,他沒在普魯士生活過。亞平寧半島的陽光把這些義大利人都曬得太天真了。我強烈建議,以後青年義大利的領導人在領導組織之前,應當首先具備三年以上的德意志居住經歷。」
大仲馬雖然不忍心批評加里波第,但他還是忍不住建議道:「朱塞佩,你哪怕在倫敦住過一段時間呢。雖然蘇格蘭場的條子已經是歐洲數得著的溫柔了,但是我覺得讓他們給你漲漲記性應該還是足夠了。」
加里波第並沒有嘴硬,他同樣很沮喪:「我確實缺了點經驗,因為我沒想到克里斯蒂尼上尉他們幾個居然會背叛我。我本以為我們之間的關係足夠鐵了,他們那段時間的吃喝全是我請的,我還給他們講了當起義成功、共和制度到來以後他們會有多麼好的前途,但是……」
海涅冷冷的點評了一句:「加里波第先生,雖然這麼說很不合時宜。但是如果換做是我,我也會背叛你。因為起義的成功與否是未知的,成功後能否有好前途也是未知的,但是起義一旦失敗,他們丟掉職務並被通緝是十分確定的,向上司舉報你能取得的收穫也是確定的。這風險和收益也太不對等了。況且,就憑你天天跑去咖啡館喊反君主的口號,我覺得就算他們不背叛你,熱那亞的警察也一定早盯上你了。」
加里波第嘆息道:「都怪我,當時我要是能想到這些就好了。我只想著支持起義的人越多越好,就沒有考慮那麼多。而且按照我們原本的計劃,只要我在熱那亞喊出那些口號,生活在君主制度壓迫下的熱那亞民眾肯定會積極響應,在他們的歡呼中警察絕對是不敢拿我怎麼樣的。」
大仲馬聞言開口道:「喔!這還是要歸結於你沒有在倫敦居住過。如果你在倫敦待過,你就會知道就算是面對武裝民眾,警察一樣是有膽量開槍的。」
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的菲歐娜看不過去,忍不住提了一句:「但是倫敦警察也中槍了。」
大仲馬搖頭晃腦道:「抱歉,我倒是把這茬兒忘了。朱塞佩,你繼續說,後來呢?」
「後來?」
加里波第嘆了口氣:「按照原定計劃,我在起義前一晚命令邦菲利奧在起義時帶領人衝進聖保羅區,克里斯蒂尼上尉要打開部隊武器庫的大門.我把能說的全都告訴他們了。像是起義者有300人,我們武器簡陋,只有手槍和40支步槍。在起義過程中,隊伍將分成五隊,奮勇衝擊位於薩爾扎納廣場的憲兵兵營,傾全部有生力量,爭取一舉抓獲熱那亞總督保盧奇和其他軍政要員等等。」
菲歐娜聞言,驚訝地捂著嘴:「300人都死了?」
「不,女士,雖然我們很糟糕,但沒有那麼糟糕。」
加里波第自嘲道:「為了在暗中分清敵我,我們這些起義者在上衣扣眼都要拴上一個彩色發亮標記。起義那天,一切準備就緒。可是,當我們開始集結時,軍隊和警察也出動了。我按照原定計劃來到白鴿旅館,結果發現那裡只有十幾個人在等我。
我看到到場的就這麼點人,心裡一下就沒了底。我不斷地跑到門口張望,還以為他們都睡過了。隨著時間的消逝,人數還是沒有變多。我不明白為什麼一直不見其他人來集合。當天漸漸黑下來,我終於坐不住了,所以打算和穆特魯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但萬幸的是!真是福星高照!我們前腳剛剛離開,後腳一隊警察就衝進旅館抓走了三個人,其他人都奪路逃走了。而這次突擊旅館也意味著,我們的起義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事後我才知道,敵人在那天動用了大批軍隊和警察重兵把守武器庫、憲兵兵營和市政府,這其實也在客觀上告訴了我們的人風聲不對、情況不妙。所以,大部分人沒按原訂計劃前往集合,他們都四散隱蔽起來了。至於那三個被抓起來的倒霉蛋,由於沒有確鑿證據,第二天他們就被警察局放出來了。」
大仲馬瞪大了眼睛,黑胖子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真是傻人有傻福。那你那天後來去幹什麼了?」
加里波第頗有些尷尬道:「城裡的緊張氣氛一結束,各處就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那時候,不明真相的我和穆特魯在毫無異樣的城裡走街串巷。街燈亮起來的時候,我們倆走進一家常去的舞廳,發現那裡有不少人都在盡情地跳舞。而且,這群人裡面還有不少都是本該和我們一起發動起義的傢伙。
這使得我們倆感到莫明其妙,但暗地裡我們也猜到了其中必有蹊蹺。我們在舞廳玩了一會兒就回了旅館睡覺,穆特魯很快睡著了,但我卻毫無睡意。天還沒亮,我就穿上衣服來到預定的總集合地點,我總覺得他們可能是把日期記錯了,所以就來到這兒想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是,還是和第一天一樣,那裡連個人影都沒有。這該如何是好呢?我當時猜測,我的身份多半已經暴露了,回軍艦上去肯定會被逮捕。於是,我就轉身回了旅店,打算通知穆特魯一起跑路。我還沒到店,半路上就看見店裡的夥計氣喘吁吁地跑來找我,他告訴我穆特魯已經被捕,旅店周圍全是警察,讓我趕緊跑路。
於是,我只好去找我在熱那亞交上的女朋友納塔利娜,她在薩爾扎納廣場開著一個水果店。如果一切按照計劃進行的話,那裡本該爆發一場激烈戰鬥的。但在那一天,薩爾扎納廣場什麼都沒發生。我在水果店一直呆到傍晚,天黑之後又回旅店找我的另一個女朋友泰萊西娜。她趁著夜色把我送到了卡特琳娜家裡,她家有個地窖,是個相對安全的藏身之處。
後來,又有一些人也來到了卡特琳娜家裡躲藏。我們在那裡住了五天的時間,第六天的時候卡特琳娜讓我們幾個換上了她的舊衣服,口袋裡塞滿麵包和奶酪,打扮成農婦連夜逃出了城。我們一路沿著鄉下的小路,打算抄小道返回我的老家尼斯。結果沒走多遠就在路上碰見了努利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