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國會山股神白廳街股神(2/2)
朗沃斯手裡的酒杯微微一晃,差點濺出來幾滴。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嘴角抽動了一下:「您……覺得幅度太高了?」
「不是太高。」亞瑟搖了搖頭,義正嚴辭道:「是太低了!」
朗沃斯愣了一下,甚至沒來得及把酒杯放回茶几。
「你說,詹姆斯。」亞瑟繼續開口道:「在倫敦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生活,一個主編,就算工資漲了25%,那又能怎麼樣?還不是每天要喝便宜的茶葉,連幾個僕人和馬夫都雇不起?別說是主編了,就連我,有時候都覺得手頭捉襟見肘呢。」
朗沃斯嘴角微微抽動,他實在不明白這位家資超過十萬鎊的艦隊街富翁突然和他哭窮到底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在董事會會議上,當場就拍了桌子。」亞瑟說著,抬手敲了敲面前的茶几:「我說,光是加薪怎麼夠?一個真正值得被信賴的企業,應該為自己的員工準備更多。」
「因此!」亞瑟打開抽屜,把那份調薪計劃擺在了桌面上:「今年年底,除了全體調薪之外,董事會還將撥出一筆專項年金補貼,面向包括你在內的所有核心中層發放。至於具體金額嘛……」
亞瑟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具體數額不方便透露,但我覺得,你今天下午應該可以提前去諾丁山那邊看看房子了。」
朗沃斯終於反應過來,他激動地連連點頭:「爵士,您太……我……說實話,我從沒想過……我能……」
亞瑟聞言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迴蕩開來。
他拍了拍朗沃斯的肩膀:「詹姆斯,記得要一直保持這股勁頭,踏踏實實做事,守住《經濟學人》這些年來的好傳統。你放心,只要不出亂子,堅持好新聞自由,這份年金只是開始。」
朗沃斯臉上激動地,臉頰紅的發燙,看起來就像是喝了一桶朗姆酒似的。
他連連點頭道:「爵士,您放心!只要我還在艦隊街一天,《經濟學人》的專欄絕不會滑向譁眾取寵的深淵。」
「當然,我相信你的能力和水平。」亞瑟靠回沙發,看起來像是準備結束這場談話,但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微笑著看向朗沃斯:「不過,你也別把所有時間都放在工作上。做人呢,還是得留點心思在生活上。聽說你最近準備結婚了?未婚妻是巴林銀行某位經理的女兒?」
朗沃斯聞言笑呵呵的應道:「是的,巴林銀行布萊克先生的女兒,艾琳娜。我們打算在明年春天辦婚禮,到時候還得請您賞光。」
「喔,原來是布萊克先生。」亞瑟笑著點頭道:「弗朗西斯·巴林爵士和我提過他,才學深厚、業務嫻熟,是一位在金融城備受認可的老紳士。雖然我沒見過艾琳娜,但布萊克先生的女兒,想想也知道肯定是位端莊大方的姑娘。」
說著,亞瑟又裝作隨口一問的樣子:「那你們平時都喜歡做什麼?她喜歡音樂嗎?」
「非常喜歡!她收藏了許多鋼琴名家的唱片,有蕭邦的,有您的,還有孟德爾頌和莫謝萊斯的,不過她最崇拜的還是李斯特。」朗沃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亞瑟面前幾乎毫不設防:「她之前一直想去巴黎聽李斯特的音樂會。我們原本打算等來年新婚旅行時順便去一趟,但沒想到這次李斯特居然來了倫敦,而且還要在白金漢宮演出,她前兩天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著。」
「是嘛?」亞瑟笑得極其溫和:「我記得,李斯特好像還要順帶在倫敦辦幾場公開獨奏會吧?」
「沒錯,我聽說了之後,立刻就托人買了票。我們挑的是的科文特花園劇院那場,我也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弄到了兩張票。」朗沃斯笑著搖了搖頭,臉上洋溢著向未婚妻兌現諾言的滿足:「艾琳娜說,這簡直像是上天送來的訂婚禮物。」
亞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波爾多,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若有所思地問:「你覺得……李斯特,怎麼樣?」
朗沃斯幾乎脫口而出:「天才中的天才。颱風獨特,音色奔放,簡直像……像是在用鋼琴造夢一樣。」
「造夢?」亞瑟似笑非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嗯,是挺會造夢的。」
他把酒杯放下,靠在沙發椅背上:「前幾天我剛在朋友那兒翻到一本書,是法國的巴爾扎克寫的,叫《貝雅特麗絲》。你聽說過嗎?」
「《貝雅特麗絲》?」朗沃斯回憶了一下:「我記得我們代理出版的巴爾扎克作品裡,好像沒有這本小說吧?」
「是沒有,不過馬上就會有了。」亞瑟若無其事地應道:「卡特先生前陣子親自去巴黎找巴爾扎克談下來的,連稿酬都敲定了。條件不低,聽說他要按段落計算稿酬,足見此人對自己的文筆和故事多有信心。」
朗沃斯笑了:「巴爾扎克嘛,我先前聽仲馬先生說過,那確實是個狂妄的傢伙。」
「這倒也是。」亞瑟笑意未減:「不過巴爾扎克是什麼人不重要,我更在意的是他筆下那些人。我聽說,在巴爾扎克出版《貝雅特麗絲》之前,他的朋友喬治·桑曾經建議他把這本書命名為《苦役犯,或被迫的愛情》。」
朗沃斯聞言,頓時來了興趣:「是嗎?這故事聽起來有點意思,裡面是講什麼的?苦役犯?和《基督山伯爵》一樣?」
亞瑟笑著擺了擺手:「沒有《基督山伯爵》那麼宏大,就和大部分法國小說一樣,是關於貴族、音樂家、三角戀和偷情的。」
朗沃斯聞言大笑著回道:「聽起來這本書會在倫敦賣的不錯,畢竟倫敦的讀者也吃這一套。」
「當然,我也是這麼想的。」亞瑟端起酒杯和朗沃斯碰了一下:「尤其是考慮到,這本書存在影射李斯特私生活的情況。」
朗沃斯差點被酒水嗆到:「影射……爵士,您是說……這件事,他自己知道嗎?」
「誰?」亞瑟裝作疑惑地抬了下眉,「巴爾扎克?還是李斯特?」
「李斯特。」
亞瑟聳了聳肩:「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你想啊,一個終日沉浸在樂譜和貴婦香水裡的鋼琴家,他會去認真讀完一本描寫他混亂私生活的小說?而且他還要讀法語原文、理解暗喻、分析結構?他哪有那閒工夫。」
「說得也是……」朗沃斯笑了笑,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大概只讀評論,尤其是寫他超凡魅力的那種。」
「正因如此。」亞瑟慢條斯理地抽了一口菸斗,目光在煙霧後若隱若現:「我們才有責任為公眾提供一種更……中立、理性和結構化的解讀。」
朗沃斯聞言,掛在嘴角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
「比如?」
「比如在下一期的《英國佬》上,做一個小型專欄,介紹《貝雅特麗絲》即將面世的消息。」亞瑟語氣輕快,聽起來就像是在聊什麼開心事似的:「順便呢,摘錄幾句台詞,找幾個評論家配上幾段解析,像是什麼『展現了一位藝術家的多情與懦弱』、『一位貴婦人的傲慢與自毀』,被巴黎最負盛名的小說家寫進作品裡,又被倫敦最講品味的文學雜誌當作文化現象分析一番,這可比他在白金漢宮登台演奏還體面、還有成就。試問,哪位音樂家有這種李斯特這種待遇?詹姆斯,你覺得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