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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女王陛下,能做您的臣民,我很滿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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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見狀,驚慌著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背:「您不要勉強。」

萊岑夫人見趕忙快步上前,將亞瑟的枕頭墊高了一些,又熟練地拿起床頭的濕毛巾,想要輕輕替他拭去額前滲出的冷汗。

但是擔心臉上妝掉了的亞瑟看到她的這個動作,竟然搶先一步伸手按住了毛巾:「謝謝你,夫人,不過我還是不習慣讓別人來照顧我。」

萊岑夫人聽到這話,也不免有些埋怨:「亞瑟爵士,您就不要逞強了。」

「萊岑說得對。」維多利亞望著亞瑟,語氣裡帶著些責備:「您如果再倔強下去,就是在和我賭氣了。」

亞瑟聞言微微一怔,隨後自嘲似的笑了笑:「陛下,您不明白,我這樣的人,不倔強是走不到今天的。」

維多利亞愣了一下,她盯著亞瑟的眼睛,眼裡閃過一抹困惑與不快。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壓得極低:「您果然是在和我賭氣……」

她本想嚴厲斥責,可當她的目光落在亞瑟蒼白的臉上時,那股壓抑的火氣終究還是化開了:「可您即便真的想要和我賭氣,也得等病好了再說吧?」

亞瑟看出了她的遲疑,於是順著話頭笑了一聲:「陛下,我不是賭氣,只是性格如此罷了。倘若我的性子軟弱一點,恐怕早就在布拉德福德的濟貧院裡埋骨了。」

「濟貧院?埋骨?」維多利亞一臉茫然,她從沒聽亞瑟提過這些事:「您在說什麼呢?」

亞瑟望著窗外的霧氣,喃喃自語道:「我從未見過我的父母。母親是在濟貧院的產房裡死去的,臨死前連一個名字都沒留下。至於父親……我連他的影子都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所有人都說我是私生子,可我卻連被指認的資格都沒有。在濟貧院的冬天,身下的稻草比人情更溫暖,每天晚餐能分到一碗稀粥,就算是上帝的恩典了。」

維多利亞還是不明白亞瑟的意思,她追問道:「您說的是狄更斯先生的作品《霧都孤兒》嗎?」

亞瑟望著維多利亞的眼睛:「您喜歡那本書嗎?」

「那本書……」維多利亞遲疑了一下,她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書我還沒看過,不過《霧都孤兒》改編的戲我上個月在宮裡看了,那部戲確實很有意思。直到現在,我偶爾還會想起裡面的主角奧利弗·退斯特。」

亞瑟聞言笑了笑:「很感謝,陛下,感謝您喜歡我的早年經歷。」

維多利亞一怔,像是沒有立刻明白亞瑟這句話的分量。

片刻之後,她才意識到他是在把自己同那個舞台上的孤兒相提並論。

維多利亞睫毛輕顫,目光里頓時湧現出一種說不清的憐憫與震驚。

「您的意思是……」她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到誰似的:「您,就是那個奧利弗?」

亞瑟笑著搖了搖頭,帶著幾分病弱中的自嘲:「不,陛下。我不是奧利弗,但奧利弗的身上有我的影子。至少我沒遇上老費金和比爾·賽克斯,當然了,我更沒遇見南茜和梅莉小姐。」

維多利亞聽到「南茜」和「梅莉小姐」時,心口驟然一緊。

她並沒有讀過原著,只在舞台上見過那個孤兒的身影,但亞瑟輕描淡寫的自白,卻像是鈍刀一般在她的心頭割開了一道口子。

她想說些什麼,可喉嚨發澀,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眼前這個人不是書里的人物,而是她最依賴、最敬重的老師。

她還記得亞瑟當年在肯辛頓宮玫瑰廳里侃侃而談的樣子,也記得報紙上講述他在金十字車站運籌帷幄的果敢冷靜,更記得去年在拉姆斯蓋特的時候,究竟是誰把她從康羅伊的魔爪當中解救出來的。

可現在,這位超凡脫俗的英雄,這位令蘇格蘭場萬眾敬仰的人物,卻坐在倫敦免費全科醫院的病床上,淡淡地把自己比作孤兒奧利弗。

維多利亞忽然覺得窒息,她的眼眶蒙上了一層薄霧。

「亞瑟……」她壓低嗓音,像是怕旁人聽見,又像是怕自己忍不住哽咽:「為什麼您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竟然……我竟然一直不知道您是這樣走過來的。」

亞瑟看著她,目光平和,甚至還帶著幾分勸慰的溫柔:「因為這不重要,陛下,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而現在,作為您的臣民,我對於自己獲得的境遇,很滿足。」

我很滿足……

很滿足……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維多利亞心裡的防線。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抬手捂住了眼睛,哪怕竭力克制,淚水還是忍不住從指縫間滑落。

萊岑夫人見狀,正要上前勸慰,卻被維多利亞抬手攔住。

萊岑見狀,也知道女王今天的失態已經不可阻擋,於是只得轉過身子,拉住迪斯雷利往門外走:「先生,我們出去聊聊吧。」

被眼前場景震驚的說不出話的迪斯雷利正不知所措呢,眼下萊岑夫人給了台階,他自然忙不迭的應承了:「當然,夫人,感謝您的仁慈。」

維多利亞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覆在了亞瑟的手背上,就像曾經亞瑟在拉姆斯蓋特時對她做的一樣。

她心中湧起了一股壓抑不住的愧疚感。

一直以來,她總是以為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以為她的這位老師堅不可摧,是那個能在白廳與宮廷之間從容周旋、能在街頭暴亂中一呼百應的人,是她生命中可靠的支柱。

她甚至下意識地把他當作了某種超人,一個永遠不會疲憊、不會軟弱、也不會倒下的存在。

可是,事到如今,當她握住這雙並不算寬厚卻有力的手時,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其中傳來的冰涼與虛弱。

那並不是一個超人的手,而是一個凡人的手,一個曾在寒夜裡抓緊稻草取暖、曾在飢餓中盯著稀粥發呆、曾靠著一身倔強硬撐過來的孤兒的手。

「亞瑟……」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過去……是不是太自私、太任性了?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您是無所不能的。我想要您幫我解圍,想要您在聖馬丁教堂、在聖詹姆士宮、在肯辛頓、在溫莎隨時出現。我從來沒有想過,您也是人,您也會累,也會疼,也會需要有人安慰……」

她的淚水順著面頰滑落,滴在亞瑟手背上,暈開了一小片濕痕。

「我總是以為……您不說,就是不在意。可原來,您只是把痛苦藏得太深,不願讓我看到。您教我獨立,教我如何掌握自己的力量,可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您其實也是一個人……從來沒有人對您說過一句體貼的話,從來沒有人為您的付出表示感謝,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應當的……」

「我以為自己是個需要被守護的女孩,所以無所顧忌地依賴您,把您當作一堵牆,一根支撐我前行的拐杖。可我忘了,牆也會風化,拐杖也會折斷。亞瑟,我太自私了,總是想著我自己能從您身上得到什麼,但卻從沒想過您是否也需要……」

說到這裡,維多利亞終於忍不住哽咽,她把額頭輕輕抵在亞瑟的手背上,聲音被淚水浸透:「請原諒我,亞瑟……請原諒我……」

病房裡,一時之間,靜的可怕,只剩下維多利亞壓抑的哭聲與呼吸聲。

亞瑟看著眼前的女孩,或者說,女王陛下。

他一度想要伸手去拭去她的淚水,卻又怕他的妝容被淚水濕潤。

於是他只是微微挪了挪手指,用那雙冷得發顫的手指輕輕握住她。

他今天其實安排了許多台詞,也在心裡做過許多次排練,但再多的演技終究敵不過真情流露。

對於今天這場演出來說,維多利亞的超水平發揮已經足夠了。

在這樣的演出效果面前,他再多做表演只會是畫蛇添足。

更何況,他這個時候也確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者說,他知道自己不該再說什麼了。

誠然,他是個政治騙子,但相較於那些資深的政治騙子,他僅有的一點良心,終究還是讓他看起來太青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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