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大不列顛之影 > 第964章 為女王獻上至高無上的「忠誠」

第964章 為女王獻上至高無上的「忠誠」(1/2)

目錄

當亞瑟邁進書房的大門時,萊岑夫人也習慣性地向維多利亞請辭。

對此,亞瑟也是見怪不怪了。

每當女王的大臣們走進一扇門的時候,這位常伴女王左右的男爵夫人就會從另一扇門走出去。而當他們退出以後,她又會馬上重新返回。

沒人知道,也沒人曾經想知道她對維多利亞的影響到底達到了什麼程度,她到底對年輕的女王起著什麼樣的作用。

雖然萊岑自己聲稱,她從來不與女王討論公務,作為女王的家庭教師,她向來只關心私事,私人的信件,私人的生活瑣事。

毫無疑問,如果按照字面意義解釋,她確實是沒有參與公務,但是對於維多利亞來說,公務與私人事務的區別總是十分暖昧。就一位統治國家的君王而言,這種區別實際上根本不存在的,統治國家便是國王的私人事務,而國王的私人事務在政府看來向來屬於公務。

並且,考慮到萊岑夫人在白金漢宮的臥室緊挨著維多利亞的臥室,單是這一件事就不能只看作是私人事務了。

亞瑟站在原地,目送萊岑夫人離開。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卻足夠讓人意識到,這間書房裡的氣氛,已經從「正式會晤」轉入了「私下閒聊」。

亞瑟對此並無任何不適。

他甚至連一絲多餘的念頭都沒有生出。

在白金漢宮,這樣的進出早已成為一種無需明言的潛規則。

誰在場,誰離開,往往比任何一句話都更能說明問題。

門關上的一瞬間,維多利亞的肩背微不可查地稍稍放鬆了一點。

亞瑟看見了,卻沒有點破。

他只是依照禮節行了一禮,在書桌前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

「女王陛下。」

維多利亞抬起了頭。

「亞瑟爵士。」她開口道:「路上還順利嗎?」

「十分順利,陛下。」亞瑟順其自然地坐下,笑著問了句:「您對前幾天來到白金漢宮拜見您的幾位紳士感覺如何?」

「幾位紳士?」維多利亞像是回憶起了那天的場景:「他們人都很好,卡特先生和達爾文先生相較於我第一次見他們的時候,感覺胖了些,但個性沒怎麼變。卡特先生說話直接,有時甚至有點————不太講究場合,不過我並不討厭這樣,畢竟他和您一樣畢業於自由的倫敦大學,是個典型的新派人物。」

亞瑟聽到這裡,忍不住鬆了口氣。

他在來之前,就一直在擔心埃爾德那天的表現。這倒不是擔心他失禮,畢竟埃爾德在白金漢宮失禮幾乎是一定的。但現在看來,埃爾德起碼沒有觸怒維多利亞。唯一不好的地方在於,埃爾德的表現貌似讓維多利亞對倫敦大學的教育質量產生了奇怪的印象,亞瑟也搞不懂,為什麼維多利亞會認為念過倫敦大學的人就一定是不懂禮貌的了。

「達爾文先生也是老樣子。」維多利亞繼續道:「每次和他說話的時候,他看起來像是在和你說話,卻又仿佛有一半心思不在這裡。但他回答問題時非常認真,一旦開口,就不會敷衍。我覺得————他更關心事情本身,而不是說話的人是誰。」

說到這裡,她微微停住,像是在無意識地整理印象:「狄更斯先生和我想像中的————

不太一樣。我讀他作品的時候,總覺得他一定是個很熱鬧的人。我覺得,能寫出《匹克威克外傳》的傢伙,肯定總是在說話,總是在笑,好像永遠不會停下來似的。可真正見到他以後,我反倒覺得————他安靜得多。」

維多利亞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起來像是有些不知該如何繼續。

「他和我談了很多《霧都孤兒》的創作靈感。起初我以為,他只是隨口提起,或者像別人那樣,說幾句制度需要改進之類的話。」她輕輕搖了搖頭:「可他沒有。」

亞瑟雖然早就知道狄更斯會聊這些,但是他還是裝出一副很意外的模樣:「查爾斯和您聊了濟貧法?」

「嗯————」維多利亞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其實也不算和我聊了濟貧法,他只是講了一些具體的人。孤兒院裡長大的孩子,被送去做學徒卻又被退回來的男孩,還有那些在工場裡幹了一整天,卻仍舊吃不飽的女人。他告訴我,這些事情每天都在發生,而且已經發生很久了。」

亞瑟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無奈,他就像是在替朋友收拾殘局似的,攤了攤手。

「大概是查爾斯的老毛病又犯了。」亞瑟說道,語氣刻意放得隨意:「一旦談起寫作,他就容易忘了分寸。我想,他多半不是故意讓您感覺為難的,那恐怕是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事。抱歉,陛下,我早該事先想到這一點的。」

這話說得不重,卻剛好把責任攬了過去。

「不。」維多利亞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語速比方才快了一點,像是生怕被誤解似的:「您別誤會了,我沒有怪罪他的意思。真的沒有,他並沒有失禮,而且也沒有逼我回答什麼。」

「只不過————」維多利亞抬起頭看向亞瑟,眼神里明顯帶著些懊惱:「我暫時還沒學會該怎麼面對這種話題。如果他說的是書,或者人物的性格、情節的安排,我還能回應他幾句。可當他說那些孩子、那些女人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不論我怎麼回答,都顯得太不合時宜了。」

她說到這裡,微微蹙起了眉:「如果我表現得太認真,那就好像是在承諾什麼,但我不能在沒有與內閣和樞密院磋商的情況下,私下向別人承諾更改一項事關重大的法律。可如果我只是聽著,又好像顯得太輕率、太沒有同情心了。如果您見到狄更斯先生,請務必幫我轉告他,我真的很感謝他那天能夠告知我如此之多的社會實情。」

「陛下能有這樣的想法,能說出這樣的話————」亞瑟微微一怔,旋即換上了一副笑容,他的語速很慢:「就已經遠比大多數人所期待的要多了。至於您方才提到的那些困擾————其實並不只是您一個人的。」

「這一點我明白。」維多利亞點了點頭:「羅素勳爵最近確實很辛苦。」

亞瑟聽到維多利亞居然開始主動體貼起了內務大臣,不由得想要把話題往回掰。

畢竟在他看來,不論是羅素還是墨爾本,他們迄今為止碰到的許多麻煩都是自找的。

輝格黨,這個自由主義政黨,自從上台執政之後,便已經日趨保守化,但是他們又不願捨棄自由主義的旗幟,並白日做夢般的希望這面旗幟依然能夠源源不斷的給他們帶來選票。

這樣一個大腦與屁股分離的政黨,自然會在許多政策的執行問題上出現心口不一的症狀。

倘若輝格黨想要尋求社會穩定,那麼就應當下定決心保守化,在濟貧法問題上直接退讓。如果他們願意提出《濟貧法修正案》,依亞瑟的觀察,保守黨是不會對這一議題大加阻攔的。

倘若輝格黨依然延續1832年議會改革時的執政綱領,那麼在濟貧法問題上就理應遵照濟貧法委員會的意見,按照埃德溫·查德威克的想法,快刀斬亂麻式的一口氣解決幾個世紀以來因濟貧稅而帶來的沉重財政負擔,即便這種做法會引起社會動盪。

畢竟,新《濟貧法》的好處顯而易見。

在新《濟貧法》通過前,濟貧稅事實上是由教區自行徵收、分配的,因此救濟標準也因地而異,缺乏統一尺度,在部分鄉村地區,尤其是戶外救濟盛行的區域,濟貧救濟事實上成了工資補貼。

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地方的農場主可以壓低僱農工資,因為即便僱農工資不足以達到最低生活標準,其中的差額也可以由濟貧稅補齊。這麼幹的人多了,濟貧支出自然會呈現逐年結構性上漲的態勢。

如此一來,對中央政府而言,濟貧稅就變成了一個不可預測、不可控,但卻持續膨脹的財政黑洞。

在舊制度下,一個低薪僱農的收入往往來自於工資和濟貧補貼。因此,他們甚至可能比獨立勞動者過得還穩定。而僱主也更傾向於低薪僱傭,把他們的用工成本轉嫁給公共救濟。

而在新《濟貧法》施行後,零散的教區救濟被統一併入聯合濟貧區,往日不成系統的濟貧事務也引入了統一的財政、審計和監督體系。並且,新《濟貧法》還明確了一個核心原則:濟貧不是工資收入的補充,而是最後的救濟手段。

從功利主義政治經濟學的角度審視這一問題:如果新法可以順利施行,不僅可以讓勞動力回到市場,令工資真實反映供需,促進工業資本主義的成熟。還可以削弱地方傳統權力,剝奪地方鄉紳的救濟裁決者身份,解除僱農與土地所有者之間的人身依附關係,強化中央政府與議會的權威,順便還能削弱保守派的社會基礎。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輝格黨為了自由主義的選票,不願伸手打自己的臉,直接提出《濟貧法修正案》。但另一方面,作為執政黨,他們又憂心於新《濟貧法》帶來的社會動盪,所以想要在執行層面放緩步伐,如果地方上反對激烈的話,甚至原地踏步他們也是可以接受的。

如此掩耳盜鈴的行為,實際上就是在鼓勵地方自決,將中央政府的濟貧權力下放。

作為傑里米·邊沁的衣缽傳人和專制的自由主義者,亞瑟自然對這種地方分權的結果很不滿意。

但是,如果站在濟貧院長期住戶、來自約克的良心和警務部門負責人的立場上,雖然從長遠來看,新《濟貧法》的短痛遠比老《濟貧法》的長痛要好,可這一刀確實太痛,也太理想化了。

正因如此,亞瑟在決定自己在濟貧問題上的站位時,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先看看哪一方提供的價碼更高。

現如今,內務部已經為他開出了價碼,而布魯厄姆勳爵那邊則是一派樹倒湖散的景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