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白金漢宮複雜的母女關係(1/2)
從媽媽那裡收到了如此氣人的一封信,噢!噢!太氣人了!
一亞歷山德麗娜·維多利亞《維多利亞女王日記》
倫敦的風冷得不太講理。
馬車在斯特蘭德街口轉彎時,寒風刺得亞瑟不得不用手攏了攏衣領。
當白金漢宮的詔令傳到蘭開斯特門36號的時候,他正在客廳的壁爐前烤著火。
客廳里的爐火才剛把空氣烘熱,他穿著襯衫,袖扣都還沒繫上,門外便響起了催命符。
他今天好不容易能有個安靜的上午,達拉莫伯爵的委任問題剛剛解決,最近也沒冒出李斯特這種不尊重樂壇老前輩的無禮之徒,房客埃爾德也由於蘇格蘭場最近的「掃黃行動」而安分了不少,甚至大仲馬、海涅等麻煩製造者也因為英國寒冷的冬天而決定留在巴黎過冬————
然而,這樣一個本該屬於安寧的周日,就這樣被白金漢宮的需要擊碎了。
不過,沒辦法,這世界就是這樣。
所有當過事務官的人都知道,每次國家機器一運轉,就必須挑在別人最不方便的時候。
白金漢宮的侍從領著亞瑟一路穿過長廊時,他還在打聽今天維多利亞召他過來是為了什麼。
但是,侍從們其實也不清楚女王今天是怎麼了,只告訴他:「女王陛下正在餐廳等候。」
侍從推開那扇厚重的雙扉門,暖意與烤麵包的香味撲面而來。
維多利亞就坐在那裡。
她依然坐在長桌首端,披肩搭在肩上,刀叉放得比任何禮儀書上要求的還整齊。
可她的目光沒落在盤子上,而是從門推開的第一秒起,便徑直落向了亞瑟。
那一瞬間,亞瑟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遲到了半個小時。
畢竟按照他對白金漢宮的了解,這個時候早餐應該已經瀕臨尾聲了才對。
「亞瑟爵士。」維多利亞笑著開口:「您來了?」
亞瑟欠身行禮,第一時間甩鍋:「聽到陛下召見,我便立馬趕來了。」
「我知道,您請坐吧。」
她指的不是其他空位,而是通常預留給墨爾本子爵的那張,位於她右手邊的顯眼位置。
「今天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維多利亞像是怕他拒絕似的,又補了一句:「廚房今天準備了您喜歡米布丁。」
亞瑟倒是沒想到維多利亞還記得這一茬,他對米布丁其實談不上特別喜歡,只能說是不討厭。
至於為什麼維多利亞覺得他喜歡,那還得從當年他第一次在肯辛頓宮吃早餐說起。
眾所周知,王室有一大堆繁瑣的用餐禮儀,所以當時亞瑟為了不露怯,就一個勁兒的扒拉放在他面前的米布丁,其他吃起來很麻煩的菜品一律不碰,結果搞得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他對這道菜情有獨鍾。
亞瑟當然不會現在拆穿,只是順勢落座,低頭看了一眼銀盤上的那堆白花花的東西,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周日的早晨本可以屬於他和壁爐、菸斗、以及他那堆尚未回復的信件。
偏偏現在,他必須與這碗黏糊糊的誤會共處了。
「陛下。」他儘可能溫和地開口:「您不必如此費心。」
維多利亞笑呵呵地看著他挖了一大塊:「我又沒有特意吩咐,只是廚房知道您喜歡。」
亞瑟剛把米布丁送進口中,維多利亞便立刻追問道:「好吃嗎?」
亞瑟差點被嗆到,只能先穩住聲音:「陛下,這————一如既往。」
維多利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卻還是忍不住觀察起了他第二口是否會主動繼續。
但令人遺憾的是,亞瑟這次轉向了旁邊的烤培根。
趁著亞瑟專注於早餐,她把《泰晤士報》轉向亞瑟的方向,那篇讀者來信赫然在目。
「亞瑟爵士。」
「陛下?」
「您看看這個。」
亞瑟看到《泰晤士報》,甚至連培根都放下了。
那篇文章不長,關注點也很簡單,亞瑟很快就看完了。
只不過,當他的目光挪到落款上的時候,亞瑟的心裡還是忍不住打起了鼓。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經常和一便士記者打交道的關係,他現在一看到這種形式的落款,總會疑神疑鬼的。
雖然他和維多利亞說,《警察法案》是為了替維多利亞遮掩她與墨爾本子爵的花邊,但實際上,亞瑟確實很看重這項事關他政治生命的議案。
為此,他提前和劉易斯打過招呼,讓他帶領他的同行們注意多發有助於《警察法案》通過的稿件。
只不過,今天《泰晤士報》上的這一篇,亞瑟還真不能斷定是不是出自劉易斯等人之手。
因為這篇稿子反映的問題,確實真實存在,只是亞瑟沒有特別吩咐過劉易斯等人抓這個切入點而已。
不過,最近倫敦市民對於類似犯罪案件的關注度好像確實挺高的,蘇格蘭場最近針對霍利韋爾街和萊斯特廣場的整頓工作,就是由於受到了來自倫敦懲惡協會的壓力。
這個成立於1802年的民間團體,自成立以來便始終致力於遏制公開惡習與不道德行為的蔓延,他們尤其注重保護青少年心智免受淫穢物品的侵蝕。
不過,雖然這只是個民間團體,但是年活動經費不到500鎊的懲惡協會卻交出了十分驚人的戰績,每年被這個協會查獲和銷毀的淫穢版畫、圖片、鼻煙盒、書籍、宣傳冊等物品都是十幾噸起步,而且自成立以來,懲惡協會起訴的案件,至今仍然保持全勝戰績。
他們之所以可以在法庭上戰無不勝,除了證據搜集完善以外,還有一方面得歸功於他們的會員中不乏精英律師,並且這幫律師經常願意為了協會案件義務出庭,甚至他們的辦公地址都直接設在了林肯律師學院廣場28號。
如果要問那幫地下出版商,他們究竟是更害怕帝國出版,還是更害怕懲惡協會,他們估計都會選擇後者。
因為得罪了帝國出版,起碼還有談判的空間。
而懲惡協會與經常印刷淫穢出版物的地下出版商,二者是不存在任何妥協餘地的。
如果懲惡協會不起訴你,那絕不是因為他們打算放過你了,而是他們還沒有搜集到能讓你永世不得翻身的證據。
為了能夠令《警察法案》得到更多人的認同,亞瑟當然要從各方面討好這些民間團體,尤其是懲惡協會這種具有極大社會影響力的團體,那更是重點照顧對象。
而要想討好他們,來一場聲勢浩大的掃黃行動絕對是必不可少的。
雖然亞瑟不知道今天這篇讀者來信究竟是出於劉易斯的靈光閃現,還是懲惡協會的推波助瀾,抑或是這真的只是「一個有女兒的父親」的深切憂慮,總而言之,亞瑟看到了屬於警務部門的機遇。
如果說之前推動《警察法案》還有幾分部門擴權的私心,那麼現在,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換一套說辭了。
這是廣大倫敦市民的呼籲,是為了保護無助的貧苦兒童,是上天賦予政府的職責,是道德秩序對國家機器的召喚。
從私心擴權,到順應民意,中間只差一篇《泰晤士報》的讀者來信而已。
讓人誤以為你只是被迫承擔責任,而不是敏銳地抓住機遇,這就是政治的底層邏輯。
亞瑟說話前特意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被這篇讀者來信深深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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