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白廳雙影帝(2/2)
達拉莫原本端在手中的酒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亞瑟繼續道:「她甚至向我表示,如有必要,她將親自在白金漢宮召集內閣,敦促他們重新考慮您的任命。她認為,倘若要解決加拿大的問題,就必須賦予您足夠的權力與行動空間。」
達拉莫聽完這一串話,先是沉默了幾秒,旋即嘆氣道:「陛下能這樣看待我的工作,我自然是感激不盡。可內閣那些人會在乎陛下的想法?」
他冷哼了一聲:「我對此很懷疑。墨爾本會花四個小時收拾他的白頭髮,也不會拿出三分鐘去讀我的調查報告。格倫維爾估計連加拿大地圖都分不清上下。
至於殖民事務部那幫蠢材,他們現在只盼著我永遠呆在達勒姆,別再回來找他們的晦氣。」
亞瑟笑著開口道:「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現在,形勢不同了。這是今早的報紙,您估計還沒看過吧。」
亞瑟翻開壓在最下面的那份報紙,把它推到了達拉莫伯爵面前。
《上加拿大武裝暴動全面爆發,多倫多局勢急轉直下》
據可靠消息,繼下加拿大爆發武裝叛亂後,上加拿大也於不久前陷入動盪事態。由上加拿大報紙發行人威廉·麥肯齊率領的「改革派義勇軍」自約克縣周邊集結,試圖奪取多倫多,並呼籲加拿大「擺脫寡頭統治,建立共和國」。
叛軍雖裝備簡陋,但因殖民政府地方部隊調配遲緩,各路民兵未能及時集結,導致局勢迅速惡化。
多倫多北路沿線多處驛站被叛軍控制,往返通信完全中斷。雖然政府軍在塞繆爾·賈維斯上校的指揮下,於三日後將叛軍全部逐出多倫敦城區,但布蘭特福德不久後又爆發了小規模的第二次衝突。截止發稿時間,雙方依然處於交戰狀態。
對於上下加拿大接連爆發叛亂的事實,殖民事務部卻始終堅持認為「北美殖民地形勢可控」,甚至在前日的記者會上信誓旦旦的向公眾聲稱:「殖民地不存在任何需要特別關注的動盪。」
可如今事實證明,這一判斷恐將成為本年度最危險的政治誤判。
亞瑟不動聲色道:「閣下,本來屬於您的機會,因為內閣的傲慢與輕忽而延誤了。但現在,局勢逼得他們必須回頭請您出山。」
埃爾德也趁勢附和道:「現在整個倫敦都在談論殖民事務部的無能。連海軍部的茶水間裡,都能聽見大伙兒在討論,如果您的改革能早一點被執行,是不是就不會鬧成這樣了?」
達拉莫伯爵的目光從報紙的末行慢慢移開。
他將紙頁折起,卻沒有放回桌上,而是隨手擱在膝邊。
達拉莫發出一聲嗤笑,不是輕蔑別人,而是輕蔑那段他早已預料到的荒誕現實。
「加拿大的問題————」他抬起頭,眼神里沒有激動,反而是一種歷劫歸來的平靜:「從來都不在加拿大。」
亞瑟看著他,沒有接話。
達拉莫伯爵繼續道:「白廳的那些人總是喜歡把責任推給殖民地,推給議會,推給民風、推給語言、推給宗教————能推的都推了一遍,就是沒人敢承認一句實話一加拿大的困局,是倫敦製造的。這兩場叛亂的原因在於倫敦的無能、
倫敦的短視、倫敦的傲慢,而不在於我約翰·蘭布頓。」
埃爾德與亞瑟都沒有說話,他們看著達拉莫伯爵站起身。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他的聲音低沉,但卻字字清楚:「他們把我從魁北克召回來,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我做對了太多事。因為我觸碰了那些懶惰的、陳腐的、靠著人脈維持飯碗的殖民官僚的利益。因為我讓他們看到了,哪怕在殖民地,也可能建立一個真正負責、真正能贏得信任的行政體系。」
他看向亞瑟,似乎是在審視他的內心:「亞瑟,如果你今天來,是要替輝格內閣做說客,讓我乖乖回加拿大,替他們收拾殘局————那麼請原諒,我恐怕要請你現在就離開。」
話音落下,空氣明顯一緊。
埃爾德張口想說什麼,卻被亞瑟抬手輕輕制止了。
達拉莫伯爵緩緩放下酒杯,語氣變得冷而硬:「我不會為一個不給我權力、
不給我支持、卻要我替他們擦屁股的內閣再做半點事。這樣的遭遇,有一次就已經足夠噁心了。」
他頓了頓,劃下了一道界線:「我只會在一個前提下會返回加拿大,必須賦予我足夠的授權。不是象徵性的,不是禮節性的,不是為了好看,而是實質性的,能切實行使的權力。軍隊的調動權、行政的決策權、人事的任免權、財政的分配權,以及對殖民地行政體系的全面整頓權。」
達拉莫伯爵一字一句說完,像是給整個白廳畫了一個必須臣服的框架。
埃爾德終於忍不住了,他雙手一攤,脫口而出:「閣下,您這是————想當沙皇嗎?」
「沙皇?」達拉莫伯爵笑著點頭道:「你形容的很好,卡特先生,我就是要當沙皇。因為如果要在一片被派系私慾撕裂、官僚系統互相掣肘、行政體系失效的地方重建秩序,那麼,是的,那確實需要一個沙皇,一個大獨裁者!但是,如果一個沙皇能把加拿大從家族政治中解救出來,讓人民第一次感覺到他們的政府為他們而存在,那這個沙皇,比白廳那些自欺欺人的假自由派還要自由得多!」
達拉莫伯爵話音落下,書房裡一瞬間沉重得仿佛空氣都凝固了。
亞瑟安靜地看著他,隨後像是認命了似的,緩緩伸手入懷,將一份文件抽了出來。
紙張厚實,封面用的是白金漢宮專用的壓紋紙材,燙金的王室紋章在燭光下閃著冷光。
他將文件推向前,沒有多餘動作,沒有表達意見,只是輕輕放在達拉莫伯爵面前。
那份文件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而沉穩的一聲。
仿佛某扇多年緊閉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達拉莫盯著那封文件,聲音低下來了,卻因此顯得更危險:「這是?」
「您剛才列出的那些權力————軍隊調動權、行政決策權、人事任免權、財政分配權,以及對殖民官僚體系的全面整頓權。」
亞瑟拍了拍任命書的封面:「全都在這裡了。」
達拉莫眼皮終於有了明顯的跳動,他簡直以為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但亞瑟卻沒有停下:「女王陛下已經同意任命您為英屬北美總督兼高級專員,並授予您近乎獨裁的臨時權限,以便調查並解決目前加拿大的亂局。只要您願意接受任命,這份文件將立即生效。從您踏上北美的那一刻起,英屬北美的所有行政與軍事部門都必須服從您的命令。」
達拉莫伯爵盯著那份任命書,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喉結動了動,肩背卻微微繃緊。
明明這就是他渴望已久、夢寐以求寐以求的東西。可是當任命書就在真正放在眼前時,他那張慣於發表激烈言辭的嘴卻像是被人用麻線縫住了。
亞瑟看得出來,達拉莫其實已經動心了,但之前那番立場堅決的豪言壯語,現在卻成了把他套牢的繩子。
他當然不能馬上同意。
因為一旦立即點頭,那剛剛他義正言辭怒斥內閣的那番話又算是怎麼回事呢?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亞瑟卻不動聲色地踩了埃爾德一腳。
「閣下,我是個粗人,但是————」埃爾德深吸一口氣:「但是我想說一句真心話。」
達拉莫抬了抬眼皮,似乎不太確定這個年輕人會說出什麼。
埃爾德繼續道:「您對內閣有怨氣?我猜當然有。因為換了我被人當替罪羊那樣折騰一遍,我肯定比您罵得還難聽。可有些事————」
他指了指那份任命書:「這不是給他們幹活,這是給加拿大人干。」
達拉莫伯爵的眉微微跳了一下。
埃爾德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閣下,我們這些學生里,有很多人,如果沒有您創辦的倫敦大學,現在或許就是個在碼頭裝卸麻袋的工人。您在倫敦大學創造的是一種機會,一種讓沒有背景、沒有財富、沒有姓氏的人,也能靠才幹走出來的機會,我就是受益者之一。而加拿大現在需要的,恰恰就是這種機會。一個讓殖民地不再被少數家族操控,讓普通人也能看見未來的機會。」
達拉莫聞言,忍不住抿了抿嘴。
埃爾德繼續往前頂了一步,像個站在船頭不懼風浪的年輕水手:「閣下,如果您現在一怒之下拒絕了這個任命,當然,您有這個資格!但是,屆時那幫殖民地官僚恐怕會笑得比誰都大聲。因為他們知道,沒有人比您更懂加拿大,也沒有人比您更敢動他們腐爛的官僚體系。他們巴不得您說出個不字,好讓他們繼續在魁北克和多倫多演那場幾十年沒變過的權貴鬧劇。閣下,如果您拒絕,倒霉的不會是墨爾本,不會是殖民事務部,更不會是白廳那群慵懶的蠢貨,倒霉的是加拿大的人民!」
達拉莫呼吸明顯停頓了一瞬。
說到這裡,埃爾德眼眶裡淚光閃爍:「閣下,您在倫敦大學改變了兩個學生的命運,然而,事到如今,您是打算放棄改變一個大陸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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