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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女性專家黑斯廷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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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離開餐廳時,腳步並不急。

那條通往內廷的走廊他走過無數次,地毯的紋路、牆上懸掛的歷代國王肖像、窗外修剪得過分規整的草坪,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正因如此,他才得以把注意力從外界抽離出來,把方才那段對話在腦中重新過一遍。

他並不討厭弗洛拉。

恰恰相反,他對她的印象始終是端正而清晰的。

克制、謹慎、懂得進退,明白自己在宮廷體系中的位置,從不越線,也很少張揚。這是一位傳統的不能再傳統的英國淑女,作為女官無可指摘,作為同盟也堪稱可靠。

可問題在於,過去幾年裡,他與弗洛拉之間的親近,是精準計算後的產物。

在維多利亞尚未繼位的那些日子裡,弗洛拉的存在,是他接近核心、保持存在感、維繫信任鏈條的重要一環。

他從未對自己說謊。

他知道,自己給出的關心、耐心、偶爾的溫和親近,究竟有多少是真情,又有多少是出於策略上的必要。

而現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維多利亞繼位之後,權力的軸心已經徹底轉移。白金漢宮不再需要肯辛頓宮作為中介,女王也不再需要通過母親的女官來確認世界的邊界。弗洛拉在政治上的價值,已經被時間本身消解得于于淨淨。

這並非她的失敗,而是時代的結果。

只不過,亞瑟先前以為如今已經失勢的肯特公爵夫人肯定會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樣,不願放她身邊為數不多的幾個親信走人。而只要執拗的公爵夫人不願放弗洛拉離開肯辛頓,性格保守傳統的弗洛拉也一定不會主動提出辭職,如此一來,她的婚事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但是,令亞瑟意想不到的是,肯特公爵夫人不止主動放行,甚至還自告奮勇的充當起了媒人。

或許是因為公爵夫人心中對弗洛拉有愧,又或者是公爵夫人對亞瑟觀感不錯?

或者,兩者兼有?

總而言之,他這回好像有點弄巧成拙了。

亞瑟在走廊拐角處停下了腳步,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在猶豫去向,而是在下意識地尋找一個可以對照的參照物。

在他的世界裡,異性關係並不是一個陌生變量。

恰恰相反,他對如何與女人相處,向來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辦法。

夜鶯公館的所有者菲歐娜·伊凡小姐,就是其中最典型,也是最危險的例子。

如果是與紳士們相處,亞瑟用到的無外乎就那幾招,要麼是知遇之恩,要麼是共同利益,然後再摻雜上一些因為長久相處而滋生的友情,於是,這便成了一段牢不可破的關係。

他很清楚,大多數男人在意的並不是你這個人,而是你是否能讓他們站得更穩、走得更遠。只要這一點成立,忠誠、友誼乃至某種近乎私人化的信任,都會像附贈品一樣隨之而來。

因此,與紳士們打交道時,亞瑟習慣於把一切都放在桌面上。

他會讓對方明白,你為什麼需要我,我又為什麼選擇你,我們各自能得到什麼,又各自要承擔什麼。

這種關係並不需要太多情緒投入,甚至不需要太多解釋,只要邏輯通順、利益自洽,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和慣性。

可一旦對象換成了女人,尤其是被允許進入私人領域的女人,這套方法便不再完全適用了。

當然,許多淑女同樣懂得利益、位置與分寸,但與紳士不同的是,她們往往不會滿足於被需要本身,而是會下意識地追問:「這種需要是否具有延續性?」

問這種問題,是姑娘們的天性,但是這不代表你就一定要回答她們的問題。

與之相反的,如果你真的傻呵呵地老實回答了,那你反倒是離失敗不遠了。

在與姑娘們相處的時候,不能使用赤裸裸的利益交換語言。

亞瑟很早就意識到,真正能在女性世界裡成立的,從來都不是「你將來能得到什麼」,而是「我現在是否被看見了」。

不能急於表達立場,更不倉促許諾未來,而是在細節上讓人產生一種被認真對待的感受。

記得對方不經意提過的一句話,在合適的時機替她擋下一次不必要的冒犯,在她需要保持體面的時候,恰到好處地遞個台階。這些行為本身並不昂貴,但卻極具黏性。

這些行為不指向占有,也不代表結果,但是很容易讓姑娘們產生一種錯覺他心裡有我。

雖然亞瑟的這套理論並不是百發百中————

但是,起碼對於弗洛拉這種從小生活在貴族家庭,成年後又立馬進入肯辛頓宮的淑女格外適用。

至於菲歐娜·伊凡小姐,儘管她也吃這一套,但是相較於弗洛拉,菲歐娜要難騙的多。

畢竟和貴族小姐比起來,菲歐娜的社會化程度還是太高了。

她和亞瑟一樣,都是從社會最底層爬出來的,自然明白這世道人心險惡。

但是,難騙不代表騙不到。

尤其是,當她眼睜睜看到亞瑟是如何在她面前復活的之後,她確實很難在亞瑟的面前保持多少理性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亞瑟在女性戀愛研究領域實在是過於成功,成功到簡直可以出書了。

問題只在於,這種成功,是無法被單方面終止的。

如果現在粗暴地把弗洛拉拒之門外,那麼只會引來弗洛拉本人、黑斯廷斯侯爵家族乃至於肯特公爵夫人的憤怒。

但如果依舊保持現在這種若即若離的狀態,反倒會讓她的感情進一步加深,而如果一口答應下來,那————

那亞瑟爵士就完了!

弗洛拉想要的是亞瑟·黑斯廷斯爵士,是約克豬倌在光天化日下「可被直視」的部分。

而真實的亞瑟,雖說與社交場合的亞瑟確實共用一張臉皮,但是二者在個性上確實仍有一定差距。

在白金漢宮、肯辛頓宮和白廳演戲已經夠累的了,如果回到家裡還得戴著那副面具,那就實在太累人了。

而如果他不在家裡戴面具的話,那指不定就有可能鬧出什麼亂子。

工作的時候,要面對維多利亞,下了班回家,家裡還坐著一位「維多利亞,1

,一天伺候兩位女王,這還不如讓他回聖馬丁教堂的棺材裡躺著。

從這種角度出發,如果非要讓亞瑟選擇異性伴侶,那他還不如選擇菲歐娜,因為菲歐娜從始至終都知道亞瑟不是什麼好人,而且也從沒有奢望過能在婚姻問題上逼迫他。

倘若亞瑟當年沒在肯辛頓宮玩他的表演藝術,而弗洛拉也和菲歐娜一樣,從始至終都對他知根知底,並且能夠真心實意地接受未來丈夫真面目的話,那這樁婚事興許還不至於卡得這麼僵——.——

畢竟再怎麼說,弗洛拉好歹也是黑斯廷斯侯爵家族的大家閨秀,舉止投足都帶著英國老派貴族的氣度。雖然她的嫁妝並不豐厚,但亞瑟也不是缺錢的主兒。

借著聯姻的機會,他正好能從可疑的黑斯廷斯家族成員轉變為實打實的黑斯廷斯家族姻親,光明正大的混進英國的「老錢」圈子了。

以後要是再碰上倫敦市政委員會,亞瑟也能學著那些老派貴族的口吻,理直氣壯地敲一敲桌子,說一句:「當年我們家祖上跟著威廉執政打進倫敦的時候,你們家恐怕還沒想明白是該把豬圈建在背風坡上,還是修在能讓糞水順著雨溝流走的窪地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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