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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你們母女吵架,能不能別把問題往我身上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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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被送去農場做學徒,再後來————運氣稍微好了一點。」亞瑟笑了笑,那笑意透著寫意與輕鬆:「我叔叔,或者應該說,其實是我的爺爺?總而言之,那位老鄉紳願意給我一次機會,一條路。不過————家庭這種東西嘛,對我來說,一直都很模糊。」

肯特公爵夫人沒有插話,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所以我第一次在肯辛頓宮用早餐的時候,其實很不自在。」亞瑟繼續道:「不是因為禮儀,也不是因為您招待不周。而是因為————那張桌子旁坐著母親,坐著孩子,坐著每天都會在同一時間出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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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時,空氣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肯特公爵夫人低頭看著茶杯,杯中的水面輕輕晃了一下。

「陛下其實很幸運。」亞瑟這才抬起眼,話語中帶著些真切的情緒:「陛下心裡有很多抱怨,但是她至少知道,母親每天都會坐在她對面。哪怕你們總是爭執、哪怕經常有著種種不合,但是,我連這些東西都不曾擁有過。」

他說這話時,沒有試圖拉近距離,也沒有藉機為維多利亞辯護。

只是單純地,把「羨慕」這個單詞,放在了桌面上。

肯特公爵夫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餐廳里的侍從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我從來沒有聽其他人說過你的這些故事。」肯特公爵夫人終於開口道:「這些事,恐怕就連弗洛拉都不知道吧?」

亞瑟笑著應道:「不知道,全世界都沒幾個人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說呢?」

「因為那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殿下。」

亞瑟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並不苦澀,反而異常平靜。

「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說這些,是沒有人聽的。」亞瑟語氣溫和,卻極其篤定:「而等到終於有人願意聽的時候————我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了。」

肯特公爵夫人同情地搖了搖頭。

「更何況————」亞瑟繼續道,「在白廳、在議會、在宮廷里,過往從來不是用來解釋立場的東西,只會被當作弱點攻擊。我不太願意把自己的人生,交給別人來使用。」

肯特公爵夫人輕輕嘆了一口氣:「你對自己倒是嚴苛。可,即便你不願意把過往變成弱點任由其他人攻擊,起碼得讓關心你的人了解你過往的境遇,弗洛拉應該知道這些。」

亞瑟搖了搖頭:「不,殿下,即便是她,也不應該知道。」

「為什麼?」

亞瑟笑了笑:「因為我並不希望有人因為同情而對我格外溫柔。」

肯特公爵夫人問道:「你不需要嗎?」

「不需要,因為我需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亞瑟答得很坦率:「機會、位置、責任,我一無所有,但又應有盡有。至於溫柔————如果它不是出於平等,而是出於憐憫,那反而會讓我不安的。」

肯特公爵夫人沉默地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就坐在那兒,衣著得體,言辭謹慎,既不鋒芒畢露,也不自怨自艾。

他不像是在向她袒露傷口博取同情,反倒像是在解釋一套早已形成,並且行之有效的生存邏輯。

亞瑟開口道:「陛下或許並不是因為不懂分寸,才會這樣執拗。有些人終其一生都在學習如何得到,而她從小就在學習如何不失去,人與人是不同的。」

餐廳里再一次安靜下來。

肯特公爵夫人放下茶杯搖了搖頭:「看來,你比我想的更明白。」

亞瑟笑了笑:「我只是比陛下更早學會了如何一個人坐在桌前,雖然是被迫的。」

肯特公爵夫人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點了點頭。

亞瑟從座位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袖,隨後微微欠身行禮:「殿下,若無其他吩咐,我該去書房了。」

肯特公爵夫人看著他,終於露出了一點真正的、近乎柔和的笑意。

「去吧。」她開口道:「別讓她等太久。」

亞瑟應聲轉身,正要離席。

他的手已經搭在了餐廳門側那根打磨得溫潤的黃銅把手上。

豈料,這時他的身後傳來肯特公爵夫人的嗓音:「亞瑟爵士。」

亞瑟立刻停下腳步,回身詢問道:「殿下?」

「你最近————」她像是隨口一問:「似乎不太常去肯辛頓宮了?」

這句話問得極輕,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這段時間公務比較多。」亞瑟答得一絲不苟:「加之陛下繼位之後,許多安排都集中在白金漢宮處理,肯辛頓宮確實去得少了一些。」

肯特公爵夫人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卻並沒有就此打住。

「肯辛頓宮那邊————」她繼續開口道:「最近倒是清靜了不少。弗洛拉前幾日還同我提起,說你上一次過去,已經是好些天前的事了。」

公爵夫人語氣依舊溫和,既沒有探究,也沒有指責,只是把話題輕輕往前推了一步:「你們畢竟是從肯辛頓時期一路走過來的。那樣的日子,不是誰都經歷過。人到了一定年紀,總會不自覺地回頭看看,想知道身邊的人,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上。」

亞瑟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但他很快便鬆開,仍舊維持著一貫的從容:「弗洛拉於我而言,一直都是家人。無論我身在何處,這一點都是不會改變的。」

肯特公爵夫人輕輕一笑:「家人。是啊,有時候,正因為是家人,才更容易被忽略。」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端起那隻已經涼了些許的茶杯:「你如今的身份、

位置,都不同往日了。有些事,如果一直拖著,想要等到合適的時機,往往就會錯過。」

肯特公爵夫人今天忽然說起這些,倒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她對於弗洛拉的婚事確實相當關心。

如果一定要讓她按信任度給肯辛頓宮的侍從們排個序,約翰·康羅伊肯定遙遙領先的排在第一,但排在第二的,便是肯辛頓宮的首席女官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了。

弗洛拉19歲的時候便跟在了她的身邊,擔任她的貼身女官,負責侍候肯特公爵夫人的日常起居與活動安排。

而今年,弗洛拉已經31歲了,十二年的朝夕相處,二人之間的感情早就超越了簡單的政治盟友和上下級關係。

如今,雖然肯特公爵夫人依然還在為了康羅伊的貴族身份和退休金問題與女兒抗爭,但是她心底里其實也明白,攝政已經基本無法實現了。

既然如此,繼續將弗洛拉留在身邊,對她個人而言,實在是太殘酷了一些。

「你如今經常在白金漢宮和白廳之間往返,身邊自然不缺人陪你談公事、論局勢。」肯特公爵夫人苦口婆心的勸說道:「可總不能,連回頭看一眼舊日熟人,都要擠到行程表里去安排。弗洛拉並不是個愛抱怨的人,她在我身邊這麼多年,從來都清楚分寸,也明白什麼話該說、什麼話該吞下去。可這並不意味著,她就沒有自己的期待。」

亞瑟靜靜地站著,沒有接話,實際上,他感覺自己現在的處境比剛才還要險峻些。

「你方才說,自己不願意被同情。」肯特公爵夫人側過頭看向他:「這一點,我能理解。只是,亞瑟爵士,人與人之間並非只有同情與憐憫這兩種可能。

有些情分,是肩並肩走過一段路之後,自然而然留下來的。」

她頓了頓,語氣放得更輕了一些,幾乎像是在閒談:「肯辛頓這些年並不容易,對你而言如此,對弗洛拉亦然。你們一個在學著如何活下去,一個在學著如何替別人安排一切。這樣的兩個人,如果連彼此的心意都要假裝看不見,那就未免太憨直了些。」

亞瑟微微吸了一口氣:「殿下,我從未把弗洛拉當作可以隨意忽略的人。正因如此,我才格外謹慎。」

「謹慎到什麼程度?」肯特公爵夫人嗔怪道:「謹慎到非得讓她先開口?弗洛拉已經在肯辛頓宮待了十二年,她不是不懂世道,也不是不明白你如今的位置意味著什麼。倘若她真的一無所求,今天這些話,我連提都不會提。亞瑟爵士,相信我,只要你開口,她是不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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