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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真正的紳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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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早餐是烤麵包,還有一點熏鱈魚配檸檬汁,爵士。」惠克里夫說得仔細,甚至還不忘討好女僕貝姬:「都是貝姬小姐做的。她的手藝很好,麵包烤得恰到好處,魚也不腥。」

亞瑟點了點頭,他提著手杖在地板上輕輕敲了敲:「胃口不錯,上車吧,托馬斯。」

「遵命,閣下。」托馬斯迅速拉開車門:「今天不等卡特先生了嗎?」

「卡特先生?」亞瑟上車坐穩,向座椅上輕輕一靠:「他今天生病了,要在家裡休養。」

托馬斯愣了一下:「卡特先生又生病了?這星期他都病三回了吧?」

亞瑟聞言,盯著他看了一眼:「托馬斯。」

「爵士?」

「海軍部的事情,你少打聽。」

「遵命,閣下。」

惠克里夫也沒多想,他穩穩關上車門,再躍上車座,韁繩一抖,馬車緩緩起步。

街道依舊潮濕,空氣里還殘存著些煤氣燈燃燒的氣味。

亞瑟坐在車內,窗簾半,眼神投向漸漸甦醒的倫敦街景。

不知道是心情不錯,還是昨夜思慮未盡,亞瑟在行至梅菲爾時突然開口道:「托馬斯,你做這行多久了?」

「十二年了,爵士,我從十七歲開始就幹這行了。」

「我記得你之前是跑出租馬車的?」

「之前是,但最開始的時候,我是跑驛車的。」惠克里夫一抖韁繩道:「我知道,現在都時興坐火車,但是在十多年前,那時候大伙兒想要出遠門都只能坐驛車。我還記得當年我跑驛車的時候,每次時效都給的很緊,遲到就要對車夫處以五鎊的罰款。所以,我經常是前腳剛駕著馬車駛入的客棧院子,後腳鐘聲便正好敲響了。我就這樣,周復一周,月復一月,年復一年,用二十七小時跑完一百六十二英里。」

「二十七小時跑一百六十二英里?」亞瑟輕輕挑眉,像是在默算:「那是布里斯托線還是埃克塞特線?」

「埃克塞特線,爵士。」惠克里夫挺了挺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經意的驕傲:「那時候路面不比現在平整,天氣不好的時候,車輪經常陷進坑裡。可規矩就是規矩,晚到了就是車夫的錯,五鎊的罰金,誰賠得起?當然了,我還不是驛車夫里跑的最快的,跑的最快的是史蒂文森先生的時代號」,那傢伙可以在倫敦和普利茅斯之間以每小時十一英里的速度行駛,通常在第五個鐘聲敲響時,他就已經飛馳繞過廣場了。我聽其他人說,史蒂文森途中停靠半路客棧時,甚至都不停車吃飯,而是讓客棧僕人提前給乘客準備好三明治和一杯雪利酒,他一到站便立馬順著車窗遞進來。」

亞瑟聽著,指尖在車窗邊緣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懷疑是否真的能做到這種速度:「十一英里一小時?」

惠克里夫哈哈大笑道:「別說是您了,就算是我們這些跑車的,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多半也不會相信史蒂文森真的能跑出這種速度,他就是驛車行業里的傳奇,就和您在蘇格蘭場一樣。」

亞瑟側過臉,自嘲地笑了一下:「史蒂文森先生倘若聽見你把我和他排在同一行列,可未必會覺得被誇了。」

馬車此刻正沿著格羅夫納廣場緩緩駛過,晨霧中,鐵欄杆微微泛著白光。

惠克里夫握著韁繩,繼續道:「不過,爵士,跑得再快的驛車夫,也躲不過一條規矩,只要晚點,就得自己掏腰包。像我這種窮小子,一年掙不上四五十鎊,要是再被扣掉五鎊,那就是大半條命都沒了。」

亞瑟點了點頭:「所以你離開了驛車行。」

「是的,爵士。」惠克里夫回憶道:「後來鐵路開通了,驛車行更難做。趕時髦的客人都跑去坐火車,我心想繼續跑驛車於長途,估計是沒辦法長久了,不如改行跑市內的出租馬車。但我沒想到,出租馬車看上去自由,實際上更苦。每天先得掙夠車份錢,再算自己的。每次遇到陰雨天,路上人不多,那一天就等於白干。為了趕上好點的地段,我每天凌晨四點鐘就得起床,趕去攝政街口排隊占位子。可有時候客人兩個小時都不來一個,前後十幾輛車就這麼在霧裡乾等。」

說到這裡,他咳嗽了一聲:「還有那些沒錢付帳的酒鬼、假紳士、鬧事的浪蕩子,那幫人上車前笑嘻嘻的,下車時就裝瘋賣傻,非說沒帶錢。要是我們抱怨兩句,他們就揚言去找警察告我們口出惡言、拒載紳士————爵士,您是做治安工作的,您肯定知道倫敦夜裡是什麼鬼樣子。常年開夜車,沒挨過打,沒被搶過錢、賴過帳,那是不可能的。」

說到這裡,惠克里夫猛然意識到自己話多了,甚至可能剛剛當著蘇格蘭場的前高官說了些「治安不佳」的牢騷。

他頓時咬了下舌頭,背脊挺得筆直,仿佛整個人縮回了制服里一般。

「抱歉,爵士,」他連忙道:「我說得太多了。我不是說倫敦的治安工作做得不好,只是過去跑車的那些時日————有的無賴天生就是那樣。」

馬車裡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亞瑟不甚在意的聲音:「托馬斯,你把你知道的實情說出來,並沒有什麼不妥。」

惠克里夫愣了一下。

亞瑟繼續道:「一個在街上跑過十二年車的人,比絕大多數辦公室里的官員更了解倫敦的街頭情況是什麼樣的。我寧可聽你幾句牢騷,也不想看某些人寫的幾十頁治安報告。」

惠克里夫聞言,握韁的手忍不住鬆了幾分:「能遇上您這樣的東家————真是————以前的主顧,要麼覺得我們車夫是街上的灰塵,要麼在對我們發號施令時比對自家狗還輕鬆。

遇上好脾氣的,還會裝模作樣同情幾句,可如果真讓他們多付半先令,便像割他們肉一樣。像您這樣願意和我聊天,還這麼平易近人的紳士————爵士,我跑車十二年了,還真是頭一遭碰上。」

亞瑟笑了笑:「托馬斯,那些對你頤指氣使的人之所以不禮貌,不是因為他們是紳士,而是因為他們只是穿著紳士衣服的市儈罷了。如果只是穿了兩件好衣裳便成了紳士,那這世界上的紳士未免也太多了。」

惠克里夫跟著笑了兩聲:「您說得對,我之前就是讓他們唬住了。」

亞瑟聽到這裡,忽然開口道:「既然你願意跟著我做事,那我至少得讓你見識一下,紳士真正該出入的地方,是什麼樣子。」

說到這裡,亞瑟抬起眼皮,望向前方逐漸亮起的街景,聲音平穩如常:「想不想去一處真正屬於紳士的地方?」

惠克里夫沒多想,脫口而出:「當然想,爵士!您只要發話,不管上哪兒我都保證給您及時送到!」

「很好。」

馬車轉上聖詹姆士街,遠處隱隱能看到宮牆上方的旗杆。

亞瑟淡淡道:「那我們就去白金漢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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