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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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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尚未在壁爐旁站定,便已經聽見了熟悉的笑聲。

他循聲望去,只見靠近閱報室與棋牌室交界處的一張圓桌旁,幾張老面孔正圍坐在一起。

滿身紅配綠的迪斯雷利背對著壁爐,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的紙牌被他捏得松松垮垮,顯然對勝負並不怎麼上心。

狄更斯則完全相反,他半靠在椅背上,袖口微微挽起,雖然他已經盡力在掩飾了,但只要仔細觀察,一眼就能看出他手裡捏了副大牌。

至於埃爾德,他的玩牌技術這些年一直沒什麼長進,雖然屁股底下的椅子被他刻意往後拖了半尺,但是他裝的再專業,也不妨礙亞瑟明白這是埃爾德虛張聲勢的小把戲。

而達爾文呢?

這位頭髮日漸稀疏的可憐人能耐著性子坐在牌桌旁,本身就已經堪稱奇蹟了。

《班傑明·迪斯雷利肖像》法國畫家阿爾弗雷德·德·奧爾賽繪於1835年《查爾斯·狄更斯肖像》愛爾蘭畫家丹尼爾·麥克利斯(與賽克斯夫人有染的那位畫家)繪於1839年《查爾斯·達爾文肖像》英國畫家喬治·里奇蒙繪於1830年代末期埃爾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牌,眉梢輕輕地動了一下。

那是只有熟人才能分辨出來的表情,並非緊張,而是他已經確認這把沒救了。

但是,沒救歸沒救,在臨死之前,埃爾德還是想要最後掙扎一下,畢竟這把牌他可是下了足足十鎊呢!

他先是慢悠悠地把牌在指間理了一遍,隨後裝作漫不經心的開口道:「我說————查爾斯,不,不,狄更斯先生,我不是說你,我說的是沒頭髮的那個。」

達爾文正低頭把一張牌插回手牌里:「埃爾德,你今天又想找事?」

「找事?怎麼會呢?」埃爾德隨手丟出一張6:「我說,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忙?」達爾文無奈的一聳肩膀:「何止是忙,我剛把貝格爾號的《考察日記》修訂完,皇家學會那邊又在催著我趕快出版航行過程中收集的物種標本研究報告,自從回國之後,我幾乎每天都在忙這些,連半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去年九月底,我就感覺身體不對勁,心臟總是砰砰砰的跳,有時候還伴隨著呼吸困難的症狀。醫生敦促我停止一切工作去鄉下休養幾周,但是我發現,每次一回什魯斯伯里和斯塔福德,我爸爸那邊的親戚、媽媽的那邊親戚,總是喜歡上門拉著我追問航海見聞。一次兩次倒是還好,但每天我基本都要招待兩三波人,這簡直比窩起來做報告還累人。」

狄更斯原本正低頭計算著手裡的牌,聞言卻停住了動作:「那你現在感覺好點沒有?我是說,身體。」

「比去年秋天好多了。」達爾文笑了笑:「自從我一個人偷摸來了倫敦,至少現在,那種心口發緊的感覺已經不怎麼常出現了。」

迪斯雷利甩出一張牌:「偷摸回倫敦?不對啊!查爾斯,你不是這兩天才回來的嗎?」

「我可不是這兩天才回來的,去年十一月我就來倫敦了。」達爾文倒也沒藏著掖著:「我一個人搬到倫敦住了一陣子,什麼親戚朋友都沒告訴。白天只做一點輕鬆的整理工作,晚上就出去走走,或者乾脆什麼也不做。醫生說這對我有好處,現在看來,他大概是對的。」

埃爾德聽到這裡,立刻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拍,故意擺出一副「受了奇恥大辱」的模樣。

「好啊,查爾斯!」埃爾德興師問罪道:「合著你去年十一月就已經躲在倫敦了,還一本正經地裝作在鄉下靜養,連個口信都不給我們捎?你說說你,明明就在倫敦,卻一個人縮著,連杯酒都不肯出來陪我喝嗎?」

達爾文倒也不怵卡特局長,他把牌一攏:「我擔心的就是這個。醫生讓我來倫敦,是為了讓我少受刺激,不是換一種方式過勞。」

迪斯雷利聞言一勾嘴角:「那現在你也修養好了,這段時間是不是能跟我們好好玩上一陣子了?」

達爾文苦笑一聲:「如果威廉·休厄爾教授沒來找我的話,我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埃爾德滿不在乎開口道:「那傢伙什麼來頭?」

「你不認識休厄爾教授?你這個局長是怎麼當的?」達爾文沖他翻了個白眼:「皇家海軍現在正在用的《海軍部潮汐表》就是他起草的。埃爾德,你千萬別告訴我,海圖測量局不知道海軍部啟動的潮汐觀測項目。」

「喔,你說那個啊!」埃爾德訕笑著:「當然知道,海圖測量局還承擔了數據分析任務呢,我沒記錯的話,潮汐觀測項目馬上都要啟動第三次國際聯合觀測了吧?我記得這次除了本土的海岸警衛站以外,還聯合了美國、法國、西班牙、

葡萄牙、比利時等一大堆國家————算了,先不提這個,休厄爾找你,是打算拉你入伙嗎?」

「那倒不是,他知道我手上還壓著財政部資助的《貝格爾號航行動物志》編纂任務,所以就沒拉我去潮汐觀測項目了。」達爾文嘆了口氣:「他來找我,主要是想讓我接下皇家地理學會的秘書職務。」

「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嗎?」苦於無法在內閣發光發熱的迪斯雷利脫口而出道:「你要明白一件事,查爾斯,一旦你當上了地理學會的秘書,在外人眼裡,你就不再是什麼前途無量的青年學者了。」

狄更斯也點頭認同道:「而是搖身一變,變成已成氣候的大人物了。」

「正是如此。」埃爾德笑嘻嘻的與達爾文勾肩搭背的:「青年學者的最大問題在於,所有人都會讚美你的潛力,卻沒人真正把權力交到你手裡。可地理學會的秘書就不一樣了,那可是個每天都要簽字、要點頭、要被人請去吃飯的位置。」

迪斯雷利熱心的幫達爾文分析著:「從社會聲望上來說,埃爾德說的一點都不誇張。皇家地理學會的秘書,意味著你將成為安排議程的人,而不再是被安排議程的人了。」

達爾文無奈的一攤手:「拜託,這只是個學會秘書,怎麼放在你們嘴裡,聽起來就像是進了內閣似的?」

迪斯雷利一本正經道:「你還真別說,科學界的專業協會秘書職位,其實和政界的政務次官差別並不大。一個決定議題順序,一個決定討論方向。區別只在於,你們那邊用論文鋪路,我們這邊用法案開道。」

站在旁邊已經偷聽聽了老半天的亞瑟,此時也終於開口插了一句:「而且,從現實層面上講,皇家地理學會秘書的身份,也能讓你在財政部和海軍部面前更好說話。」

「亞瑟,你什麼時候來的?」達爾文驚訝的抬起頭,不過旋即又苦笑道:「我不是不知道你說的那些,但這也正是我猶豫的地方。」

狄更斯問道:「怎麼說?」

「我擔心的是————」達爾文苦惱的揪著頭髮:「一旦接下這個職務,我就不得不花大量時間處理行政事務、協調人事、應付各種會議————從今往後,我恐怕就沒多少時間,能夠安靜地坐下來做研究了。況且,我現在手上還壓著這麼多的活兒————財政部那邊為了《貝格爾號航行動物志》可是撥了1000鎊的資助款,如果我沒辦法在今年三月按期截稿————」

眼見著達爾文進步在即,為了朋友前途深深憂慮的亞瑟不免兩肋插刀:「如果你是擔心目前手上的活兒太多,帝國出版這邊的事可以暫且先放放,至於財政部的資助項目嘛————雖然我和財政部助理秘書亞歷山大·斯皮爾曼先生談不上朋友,但是起碼能說上句話。以我對白廳的了解,像是《貝格爾號航行動物志》這樣的項目,稍微往後延期個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倒也還在情理之中。」

「真的嗎?」達爾文高興的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我的上帝!那樣的話,我至少能騰出一段完整的時間,系統地整理一下航行期間的筆記,把那些零散的觀察放在一起,看看物種的————」

達爾文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一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望向了他:「看看物種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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