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功利主義的叛徒?功利主義的新時代解讀!(1/2)
埃爾德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一時沒能反駁。
沒辦法,誰讓他不管面對哪個女演員的時候,都吆喝著要和對方結婚呢。
狄更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收起了方才調笑的意味,語氣不自覺地認真了幾分:「班傑明說的倒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在倫敦這地方,感情確實貴得很。」
說到這裡,他翹起二郎腿向朋友們詢問道:「既然班傑明已經名花有主,查爾斯大病初癒,那麼————今晚安斯沃斯先生舉辦的單身沙龍,你們還去嗎?」
話音剛落,屋子裡的氣氛頓時又活絡了起來。
「當然要去。」迪斯雷利沒有半點猶豫,就像是忘了他還有個45歲的未婚妻似的:「安斯沃斯選酒的品味向來不錯,而且他最近靠著《傑克·謝潑德》的連載賺了一大筆,正是手頭寬裕的時候,想必在招待客人上是不會小氣的。」
「我也去。」埃爾德也立刻表態,仿佛生怕被人誤會他真打算收心似的:「再說了,單身沙龍這種東西,去不去和單不單身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去結婚的。」
狄更斯笑著沖他眨了眨眼:「那就好,我還以為今晚和哪個女演員有約呢。」
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到了達爾文身上。
達爾文遲疑了一下,像是在權衡自己的體力和朋友們的期待,但最終,他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如果不待到太晚的話————我想我應該可以露個面。」
「太好了。」埃爾德興奮的一拍桌子:「那就這麼說定了!」
「等一下。」亞瑟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不高,但卻像是踩了一腳急剎,成功地讓在場所有人都停了下來:「你們就不問問我的意見嗎?」
埃爾德愣了一下:「怎麼?亞瑟,你該不會打算臨陣脫逃吧?」
「不是脫逃。」亞瑟慢條斯理地磕了磕菸斗里的菸灰:「我只是想提醒你們一句,今晚最好別玩得太瘋。」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大伙兒或許還不會放在心上,但是一想到這話是從亞瑟嘴裡冒出來的,大伙兒就不得不認真琢磨其中究竟有什麼門道了。
埃爾德微微挑眉:「你這話聽起來,可不像是出於對我們身體健康的關心。」
迪斯雷利也疑神疑鬼的:「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嗎?總不能是有人打算在哈羅路的地窖里安炸藥吧?」
亞瑟沒有說話,他只是把手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在眾人的目光的注視下,掏出了一隻折得整整齊齊的信封。
信封質地偏厚,封口處壓著一枚暗紅色的火漆印,上面隱約能看出王冠與紋章的輪廓。
身為海軍部排得上號的官僚,埃爾德的表情先是一怔,隨後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這玩意兒————看著有點眼熟啊————」
亞瑟將信封放在桌上,用兩根手指輕輕推到眾人中間,輕描淡寫地開口道:「白金漢宮的邀請函,致諸位為英國文化事業做出了傑出貢獻的先生們。」
「白金漢宮?」達爾文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狄更斯的目光已經牢牢釘在了那枚火漆印上:「你是說————女王?」
埃爾德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等會兒,你別告訴我,這東西是寄給我們的。」
「就是寄給你們的。」亞瑟點頭道:「女王陛下最近對倫敦文化圈裡的一些人物很感興趣,尤其是考慮到,當初拉姆斯蓋特事件發生的時候,幾位先生還曾經在阿爾比恩別墅外為她前後奔走過。」
亞瑟的話音剛落,屋子裡便陷入了一種錯愕的沉默。
「拉姆斯蓋特?」埃爾德率先反應了過來:「這都過去多久了?陛下居然還記得?」
雖然埃爾德嘴上說著不在乎,但是從他嘴角的笑容可以看出,這傢伙的尾巴早就翹到天上去了。
「陛下當然記得。」亞瑟一聳肩膀:「就算她不記得了,也有人替她記著呢。」
狄更斯聞言,頗有些無功不受祿的想法:「拉姆斯蓋特那天我們其實什麼也沒做,無非是叫了幾個記者在別墅門口等你出來罷了。如果女王陛下這次叫我們過去,是專程為了向我們道謝,那我————」
還不等狄更斯把話說完,亞瑟便抬手打斷道:「查爾斯,女王陛下叫別人是什麼原因我不清楚,但是她叫你絕對是因為你的書。前陣子,她剛剛讀完了你的《霧都孤兒》,我聽宮裡的人說,女王陛下熬到午夜都還在和人討論小說內容。」
狄更斯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霧都孤兒》?」他的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她真的————讀完了?」
「讀完了。」亞瑟點頭道:「不止讀完了,還問了不少問題。關於濟貧院、
關於孩子、關於為什麼制度會把善意變成懲罰。托你的福,女王陛下現在對於1834年通過的新《濟貧法》有了確切的認識。雖然我不知道她明天會找你聊哪些話題,但《濟貧法》肯定是其中的重頭戲。」
埃爾德吹了聲口哨:「那你可算是把書寫進憲政史了,查爾斯。」
狄更斯忍不住笑了一下,看起來簡直比發稿費的時候還開心。
他其實一直就有著這樣的願望,從他還在當法庭書記員的時候,他就幻想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影響這個國家的政治。正因如此,他後來才會選擇去報社做調查記者,哪怕寫小說,也總是選擇現實題材的。
由於早年吃盡了苦頭,看盡了世間冷暖和下層社會的疾苦,他這輩子都希望能夠盡己所能讓英國變得更美好。
雖然狄更斯的出身要遠比亞瑟好,但是這不代表他的童年就比鄉下的豬倌好過多少。
狄更斯的父親是海軍部軍需處的職員,雖然他沒擔任什麼領導職務,但這份工作在大不列顛島上絕對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了。
但無奈的是,他的老爹是個爛賭鬼,在狄更斯12歲那年,老爹由於無力償還賭債,被關進了南華克的債務人監獄。按照英國社會的慣例,狄更斯的母親和年幼的孩子們也只能跟著他入獄居住。
而12歲的狄更斯顯然不屬於年幼的行列,為了替父親償還賭債,他被迫輟學去了鞋油廠打工,負責給鞋油罐貼標籤。他在鞋油廠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十個小時,以此來換取1先令的日薪。而到了周末,他就會和姐姐弗朗西絲一起去債務人監獄陪著父母度過一整天。
幾個月之後,狄更斯的奶奶不幸去世,給他的父親留下了450鎊的遺產,憑藉這筆錢,狄更斯的父母終於得以出獄。
正當狄更斯以為自己可以離開鞋油廠的時候,他的母親卻極力要求兒子回去幹活。因為當時狄更斯的姐姐弗朗西絲考進了皇家音樂學院,每年學費38畿尼,家裡光是負擔姐姐的學費都非常勉強,甚至還需要狄更斯幫忙補貼,因此他們實在是沒有餘力再供狄更斯讀書了。
為此,狄更斯不得不繼續在鞋油廠於了兩年,直到姐姐畢業後,他才得以被送往卡姆登的威靈頓豪斯學院繼續學業。儘管狄更斯沒有因此記恨姐姐,兩人幾乎每隔幾天就要互相寫信問候,但是,這不妨礙狄更斯恨透了他的母親。
雖然狄更斯經常會在人前拿他的童年生活打趣:「我當時的工作是在鞋油罐上貼包裝紙:先蓋一層油紙,再裹一層藍紙,用細繩紮緊後,再把紙邊修剪得整齊服帖,直到罐子看起來像藥房裡的藥膏罐那樣精緻。每當完成幾十羅這樣完美的罐子,我就在每個罐子上貼好印刷標籤,然後繼續處理更多的罐子。樓下還有兩三個男孩幹著同樣的活兒,領著同樣微薄的薪水。一個禮拜一的早晨,有個男孩走上樓來,他圍著破舊的圍裙,戴著紙帽子,教我怎麼用線打結。他叫鮑勃·費金,很久以後,我在《霧都孤兒》里斗膽用了他的名字。」
乍看上去,他好像已經忘記了過去的苦難。
但是,從他在朋友們面前展露出的婚姻觀「父親應主導家庭事務,母親則需在家庭內部找到恰當的位置」來看,他心裡的疙痞一直都在,並且從未原諒過他的母親。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狄更斯雖然因為母親的決定吃盡了苦頭,但是也因此搜集到了廣泛的現實寫作素材,而他的童年遭遇也讓他這輩子註定會站在下層階級那一邊,無論他後來會賺多少錢。
狄更斯回想起過去的遭遇,開心的笑容慢慢變得有些苦澀。
他臉上的笑意開始慢慢收斂,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如果女王陛下想聽我對新《濟貧法》的看法,那我確實有許多想要說的地方。只不過————」
狄更斯忽然抬頭望向亞瑟:「你那邊方便嗎?」
狄更斯沒把話說完,但亞瑟知道他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正如議會改革是激進派的歷史功績一樣,新《濟貧法》同樣是他們的核心政績。
而最近,上院關於新《濟貧法》的討論更是尤為激烈。
雖然這部法案是1834年通過的,但是新法案的執行都需要緩衝時間,而這部法案在全國範圍內的真正徹底執行恰恰是在去年末。
自從新法開始全面執行,上到七八十歲的老頭老太,下到兩三歲的幼童,只要是受救濟人群,必須送入濟貧院接受救濟,而不允許再像從前那樣,可以在家接受戶外救濟。
並且,濟貧院內部還嚴格實行男女分居,家庭分離開始大規模執行,不論你是夫妻,抑或是母子、父女,只要你在濟貧院,就不能生活在一起。
這些規定理所當然的被視為苛政,濟貧院甚至開始被稱為「新巴士底獄」。
在德文郡,當地貧民甚至開始相信救濟官員在濟貧麵包中故意摻入了有毒成分的傳聞。
一時之間,全國各地輿論四起、騷亂不停、各色請願集中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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