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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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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翻了翻自己帶來的那幾頁筆記,動作比先前慢了許多,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尋找一個合適的落點。

片刻之後,他合上文件,鄭重其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亞瑟。」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辯論式的語氣,也沒有立刻提出反駁或補充假設。

「如果你剛才提到的情況在多個地區同時出現,而不是個別自治市的特殊問題,那它確實不只是警務管理的問題,也不僅僅是執行層面的摩擦,它會反過來影響濟貧法本身的實施節奏。」

查德威克隨即站起身來,動作乾脆,沒有拖泥帶水。

他並未向菲利普斯道別,而是朝亞瑟伸出了手:「我需要回去重新整理一下委員會這段時間收到的材料,尤其是地方警務系統的反饋部分。坦白的說,其中有不少內容,之前並沒有被我放在足夠重要的位置上。」

亞瑟同樣起身,與他握了握手:「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讓人把更完整的統計送到你那裡。」

查德威克點了點頭:「我會聯繫你的,另外————」

他略一遲疑,隨即補充道:「如果你明天有時間,我希望能單獨和你談一談。」

亞瑟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他笑著很自然地應了下來:「當然,我等你的消息。」

查德威克這才轉向菲利普斯:「菲利普斯先生,今天的討論對我很有幫助。

我想,我們很快還會再回到這個問題上。」

菲利普斯微微一笑,也站起身來:「隨時歡迎,內務部一向願意配合委員會的工作。」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聽不出任何情緒。

查德威克點頭致意,隨後便在邁開步子離開了會議室。門被輕輕帶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很快便徹底消失在厚重的牆體之後。

房間裡,只剩下了亞瑟與菲利普斯兩個人。

那隻被反覆使用、邊角略有磨損的文件袋,仍然靜靜地躺在桌面中央,像是一道尚未真正掀開的分界線。

菲利普斯終於停止了敲擊桌面的動作。

他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紅茶,輕輕抿了一口:「亞瑟爵士,看來————你已經替我把最難做的工作,做完了。」

亞瑟只是微微一笑,像是把這句話當成了禮節性的評價,而非真正的讚許。

「如果您指的是情緒管理的話,那倒談不上什麼工作。我只是把問題放回了它原本該在的位置上。警務部門不擅長解釋理念,但對後果相當敏感。」

菲利普斯的目光在亞瑟臉上停留了幾秒:「你很清楚,內務部並不是不知道這些情況。地方警務的財政結構、人員構成、紀律問題————這些東西,文件里從來不缺。但在文件和現實之間,始終隔著一道鴻溝。而這道鴻溝,往往是由執行層填補的。」

亞瑟點了點頭:「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警務部門被反覆推到台前。警察一旦成為政策與社會之間的緩衝墊,時間一長,就會有人誤以為,這些事是警察天然應該承擔的成本。明明在法律上,我們的本職工作應當是打擊犯罪。」

菲利普斯笑了笑:「你是在提醒我,內務部和警務部門走得太近,並不一定是件好事?」

「我沒有提醒您的意思,如果您一定要理解為提醒。」亞瑟糾正道:「那我只是在提醒您,如果距離消失得太快,責任的邊界也會隨之模糊。而一旦邊界模糊,議會遲早會介入,替我們重新畫一條線。」

這句話,終於讓菲利普斯的神情發生了變化:「你對議會的敏感度,有時甚至超過了內務部自己。」

「那是因為我無法左右議會。」亞瑟平靜地應道:「所以我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總會發生。」

菲利普斯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站在政府的角度,我們也不得不假設另一種最壞的情況。一個擁有高度社會動員能力、實際執行權,又不完全處於內務部體系之中的警務體系。」

菲利普斯把話說的很重,但亞瑟根本看不出要退讓的意思。

「我理解您的這種擔憂。但我同樣必須指出,警務部門之所以需要一定程度的操作空間,並不是出於對權力的欲望,而是出於效率需求。面對突發騷亂、群體性事件、地方失控,我們不可能事事等待白廳的批示。」

「先斬後奏,是嗎?」

「更準確地說,是先止血,再向患者解釋,就像醫生治病。」

「這就是你的態度嗎?」菲利普斯向後一靠,雙手環抱道:「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內務部想要重新確立對警務系統的有效影響力,最現實的辦法是什麼?」

亞瑟抬起眼,看向他,他說的很慢,但每一個單詞都分量十足:「如果我是您的話,我不會通過行政命令,也不是通過限制措施。我首先要解決的,是人的問題。」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他們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或者說,其實早在今天會談開始前,他們的心裡就都已經有了答案。

只不過,這個答案對於亞瑟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答案。

但是對於菲利普斯來說,這個答案只能說,不算最壞。

「警務部門無法事事都請示內務部。」菲利普斯站起身來:「但如果警務部門的判斷,本身就部分地存在於內務部的決策體系之中,那問題自然會小得多。

亞瑟微微一笑:「聽起來,這像是一種雙重保障。」

「我更願意稱之為制度協同。」菲利普斯平靜地回答。

這一次,他沒有再繞彎子。

「亞瑟爵士。」這位常務秘書鮮有的說了大白話:「你已經證明了一件事,單靠行政命令,內務部壓不倒你。單靠議會,也未必能約束你。但是,如果你站在內務部的體系之內,許多原本尖銳的問題,反而會變得可控。」

亞瑟的目光,短暫地落在桌面那隻舊文件袋上,隨後又抬起頭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它意味著警務部門與內務部之間,不再是此消彼長的關係,而是共同承擔後果。」

菲利普斯點了點頭,神情恢復了他一貫的從容:「我正是這個意思,很高興,我們在這個議題上達成了一致。」

「那這至少意味著,內務部願意把警務部門當成一個需要被納入體系的合作者,而不是一個需要被校正的變量。」

菲利普斯輕輕點頭:「在白廳待得夠久,就會明白一件事。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變量本身,而是那些脫離了制度解釋框架的變量。」

亞瑟笑了笑,沒有反駁,他向前一步,伸出了手。

這一次,菲利普斯沒有再猶豫,兩人的手在桌邊相握,動作並不誇張,卻極其穩固。

「再會了,亞瑟爵士。」菲利普斯開口道:「希望下一次見到你,不是在這間臨時會議室里,而是在我辦公室對面的那個房間。」

亞瑟微微欠了欠身,語氣禮貌,卻意味深長:「我也希望,到那一天為止,警務部門還能繼續替內務部,把最難收拾的殘局,擋在外面。」

菲利普斯失笑了一聲:「這正是我今天請你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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