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你敢說我埃爾德·卡特不是正派紳士?(1/2)
對於正經的倫敦紳士來說,破壞心情的事情向來有很多。
但是,想必再沒有什麼事情能比被一幫臭小鬼嘲弄更讓人糟心的了。
這幫遊手好閒的小鬼往往成群結隊的遊蕩於倫敦大大小小的街巷,陰陽怪氣追問那些衣著整潔的路人:「帽子哪買的?」
戴白頂禮帽的行人總會遭到刁難,就連德高望重的主教們頭頂那頂煙囪帽,也難逃他們的嘲弄。
一旦被他們纏住,輕則朝你扮鬼臉,重則來上一句「你娘放心你單獨出門嗎?」或者「令尊可還安康?」之類的當街詰問,專為挫挫那些體面人士的威風。
並且,在這個崇尚拳腳的時代,他們可不僅僅是只動嘴那麼簡單。其中,最為惡劣的當屬那幫屠夫學徒們,這幫血氣方剛的小伙子會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根本不算理由的理由就擺開架勢。
但出人意料的地方在於,他們打架都很講規矩,處處都在模仿他們無比崇拜的職業拳擊賽規則。因此,擊打倒地的對手、用腳踢、擊打腰帶以下部位或是耍卑鄙手段,在這裡都是不可想像的。
當然了,相較於對待普通市民的嘲弄,他們對警察的嘲弄尚且還在安全界限之內。
不過即便他們對待警官們的態度還算客氣,但是鑑於這幫年輕人成天不是在追貓抓鳥,就是唆使流浪狗打架,蘇格蘭場對他們依然沒多少正面看法。
更不幸的是,自從亞瑟登上警務專員委員會的大位之後,他甚至連那身能夠凸顯警察身份的制服都不能穿了,所以少年們自然不會想到眼前這位正在被他們問候「你媽貴姓?」的體面紳士居然會是英國警察中的大頭頭。
亞瑟抬起眼睛時,那幾名少年正把他圍成半圈,擺出一副要繼續刁難他的架勢。
為首的那名屠夫學徒年紀約莫十四五歲,袖口沾著未乾的牛血,顯然是剛從隔壁的史密斯菲爾德市場裡跑出來的。
他抬著下巴,佯裝恭敬地朝亞瑟行了個誇張的屈膝禮:「老爺,您今兒個出門,令堂知道嗎?」
周圍立刻爆發出一陣起鬨的笑聲。
亞瑟只是略微頓了頓步子,像是在打量一群小麻雀。
「知道。」亞瑟淡淡道:「而且她吩咐過我,如果看到倫敦街頭有哪個屠夫學徒不務正業、逃班溜號,就去告訴他的僱主。你們說,我是不是該照做?」
聽到亞瑟提及僱主,為首的那少年臉上的得意立刻僵住了。
倫敦的屠宰行業與大部分傳統行業都差不多,學徒倘若被僱主知道他們在街上遊蕩惹事,輕則扣工錢、挨上幾棍子,重則被師傅當場趕走。
而在這個年頭,被師傅終止學徒合同基本等同於葬送前途。
幾個半大的男孩互相望了望,有人開始不安地挪腳。
「唉呀,您這話可不厚道。」為首的小鬼硬撐著,試圖找回點面子:「我們就是來和您打聲招呼,倫敦的規矩嘛,您該不會是外地來的吧?」
「倫敦的規矩?」
亞瑟挑了挑眉,神情既不像生氣,也不像被冒犯:「小伙子,你如果真懂倫敦的規矩,就該知道一句話,在倫敦,最不該招惹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拳擊手,而是有空閒時間去和你們計較的紳士。因為他要是生了氣,不會與你們打架,只會扯著你們的耳朵,跑到你們的僱主耳邊說一句:我看見你的學徒在霍爾本街上耍貧嘴,然後你們的後半輩子就得在魚販子那邊重新開始了。
幾個孩子聞言,眼裡開始閃過真正的恐懼。
史密斯菲爾德的屠夫學徒最怕的,就是換行當了。
因為屠夫學徒一旦出師,不論是擺個肉攤還是承包肉鋪,收入都高於工廠里的熟練工。雖然這活兒很辛苦,但大多數屠夫學徒出師後很容易就能攢下一筆啟動資金。
倫敦有句老話說得好:Abutcherneverstarves(屠夫永遠不會餓肚子)。
再加上這行收入穩定,所以在婚姻市場上一直都是搶手貨。許多女性向雜誌就經常會提醒待字閨中的姑娘們:嫁給工匠、屠夫和木匠是最穩妥的選擇。
因此,近幾百年裡,屠夫一直都算是倫敦三百六十行里為數不多的上等職業了。
而魚販子呢?
魚販子自從中世紀以來,一直都被視為不體面的行業。
魚價波動大,利潤不穩定,尤其在倫敦貧民區,魚肉長久以來一直是他們最廉價的蛋白質來源。而且由於魚類腐敗速度極快,所以受天氣和運輸速度影響極大,這年頭冰塊又沒普及,所以魚類市場一到夏季常常臭氣熏天,以致於魚販子們常年被譏諷為「stinkers」(臭鬼)。
屠夫能攢錢娶妻,而魚販子往往連租房都捉襟見肘。這些少年能給屠戶當學徒,有不少都是家裡托關係求來的,要是讓父母知道他們被終止了合同,回家挨頓毒打那都是輕的。
當然了,做魚販子總比做豬倌要強。
不論是在英國童話中,還是在歌謠中,豬倌都常常被描述為粗魯的、未受教育的、處於社會最底層的人。
在農村,成年的豬倌幾乎不存在,即便是在孩子當中,豬倌也基本是農場能給孩子安排的最低等級的工作。
英國鄉村地區有句俗語,叫做:照看豬的孩子長大以後不會有禮貌。
現在看來,老話說的挺好。
「我們————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話音剛落,學徒們便一溜煙似地四散奔逃,連腳步聲都帶著驚慌,跑得東倒西歪。
他們奔到半條街之外,還能聽見有人壓著嗓子罵:「倒霉!碰上個真要命的主兒!」
「這幾天別再來霍爾本了!要是他真認識師傅就完了!」
亞瑟望著這幫四散奔跑的小鬼,輕輕哼了一聲,收起手裡的報紙,也沒有繼續享受午後時光的興致了。
今天早上,他本來是來霍爾本與倫敦市政府商議將金融城警隊納入蘇格蘭場管轄範圍的。
只不過,一如既往的,倫敦市政府並不樂意將這支警隊的管轄權移交蘇格蘭場,哪怕這項議案已經獲得輝格黨與保守黨支持。
但倫敦市政當局抵制這項提案倒也不算特別意外,因為這群人向來對自身特權表現得過分敏感,哪怕在明顯有損公共利益的情形下,他們也要頑固地維繫這些特權。
金融城警隊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如果把他們的日間警察和夜間警力都算上,金融城警隊好說歹說也有五百多人的編制,每年警務開支超過四萬兩千鎊。
只不過,相較於蘇格蘭場的現代化架構,金融城警隊時至今日依舊維持著相當程度的中世紀殘留,除了向巡邏警力支付報酬以外,還有47位教區執事可以每年從中領取50到100鎊的薪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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