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女王與威靈頓進行曲(1/2)
她對他有異性間的感情,儘管她自己不知道。
——《格雷維爾回憶錄》查爾斯·格雷維爾(1821年-1859年任英國樞密院書記官)
對於英國的上層社會來說,晚宴向來不僅僅只是吃飯那麼簡單,晚宴作為一種社交手段,難免需要賓客遵守各種繁瑣的規矩和禮儀。
而英國的宮廷晚宴在某種程度上與其他的盛大宴會並無區別,只是用餐禮儀稍有不同。
在多數貴族晚宴中,入場順序會從地位最高的男性開始,由地位最高的女性挽著他的手入內用餐,地位次高的男性再領著地位次高的女性入內,以此類推。
然而,由於在宮廷里,維多利亞的地位比誰都高,而且王室的賓客不見得彼此認識,所以,在大家聚集起來之後,會由一位王室侍從官在場指示誰要和誰一起。
而為了避免尷尬,維多利亞通常會遲到一小會兒,因此王室晚宴雖然名義上是7點半用餐,但實際上往往是晚上8點女王出現之後才會開飯。
用餐者通常會先在會客廳聚集聊天,緊接著女王會由宮務大臣康寧漢姆侯爵和幾位內廷侍紳引領著入內。維多利亞會和女士們握手,對男士們行禮,然後眾人再設法理出一個流暢的次序,全體進入餐廳就座。
就像山東人吃飯喜歡排次序一樣,非得在餐桌上分出主位、上首、下首之類的區別,英國宮廷晚宴的座次同樣是有講究的。
在喬治三世時期,男女賓客通常會各坐一排,而在進入19世紀以後,通常會採用男女穿插而坐或者一男一女交錯的坐法。
宮廷晚宴規矩多,自然也就很難讓人吃的自在。
在晚宴氣氛這一點上,不得不承認的是,儘管維多利亞儘可能的想要表現出她身上愉快、親切、不做作的氣質,但是相較於她的兩位伯父喬治四世和威廉四世,她的晚宴氣氛還是顯得太沉悶了。
或許是因為肯辛頓體系的影響,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養成了對自己的想法守口如瓶的習慣,而現在,她又背負著讓年紀更長、經驗更多的臣子們對她刮目相看的壓力,因此,在她當上女王之後,在社交場合向來堅持只聊最日常瑣碎的話題。
如此一來,她的晚宴自然也就比不上愛好眾多、見識廣博的喬治四世和經歷豐富、擅長活躍氣氛的威廉四世了。
參加過女王晚宴的賓客們普遍評價說,只有在威靈頓公爵在場的時候,晚宴氣氛才會比較輕鬆。
這位滑鐵盧的英雄早年曾因試驗新式炮彈導致聽力受損,加之年紀大了以後難免耳背,所以說話時總會扯著嗓門,他不僅對國事高聲評頭論足,甚至連說其他賓客閒話的音量也大得清晰可聞。
這樣的行為總是弄得其他賓客哭笑不得,甚至維多利亞也不得不經常放聲嘶喊別的話題來制止威靈頓公爵到處「廣播」別人的私生活。
當然了,這倒不是說維多利亞討厭威靈頓公爵。
事實上,她對這位國家英雄相當尊敬。
畢竟她不止一次和亞瑟提起過,當她繼位為王那天,看到威靈頓公爵跪著對她宣誓時,她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位和藹的老紳士就是擊敗拿破崙的英雄,她對此深為感動。
如果非要舉出一個維多利亞信任的保守黨人,那麼這個人多半就是威靈頓公爵了。
畢竟在英國的那麼多位公爵當中,威靈頓公爵是唯一一位能讓維多利亞不稱呼封號和名字,而是用「the old Duke」(老公爵)來特別指代的。
不論是在宮廷舞會上還是在閱兵式上,只要是與威靈頓公爵出席的場合,她都會把老公爵安排在靠近她的位置,並且一定要與他寒暄。
可惜的是,由於維多利亞和威靈頓公爵有著五十歲的年齡差距,因此兩個人實在是沒有多少可聊的共同話題。
不過,對於女王的禮遇,威靈頓公爵也看在眼裡。
正因如此,他才在皮爾屢屢惱怒於女王對輝格黨的偏愛時,勸告他的老朋友:「女王陛下雖然年輕,但是明智有禮。對於女王陛下,要以耐心相待,而非通過施壓來說服。」
只不過,儘管維多利亞與威靈頓公爵互相尊敬,但是在晚宴上真正能讓女王感到平靜的只有坐在她身邊的墨爾本子爵。但是,今天的晚宴上,能夠陪女王消遣的顯然不只有那位輝格黨的大人物。
因為,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從巴黎回來了。
倫敦上層社會的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聽說了,這位警察專員委員會的秘書長為了女王的白金漢宮音樂會究竟有多麼的鞠躬盡瘁。
他幾乎跑遍了巴黎的每一家劇院,用盡了他在歐洲音樂界的所有資源,這才將蕭邦、李斯特、塔爾貝格等一眾鋼琴家請到倫敦坐鎮。
而在他完成使命後,便一刻不停的回到倫敦向女王復命。
但不幸的是,興許是他太過操勞,剛到倫敦便病倒了,還在醫院裡躺了好幾天。
原本按照醫生的建議,亞瑟爵士最好能夠靜養半年。
但是為了確保音樂會的順利舉辦,他的身體剛剛好轉便立馬決定出院。
對於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這些行為,上層社會的反應褒貶不一。
有的人覺得,他不過是個靠著投機取巧爬上高位的鄉下人。
還有的人直言:「亞瑟爵士這般殷勤,真是令人不適。侍從官也罷,事務官也罷,哪有他這樣自貶身份、獻媚取寵的!」
但是有人討厭,自然也有人欣賞。
還有些人則認為,那些嫉妒性的言論不過是對於亞瑟爵士的詆毀,畢竟沒有人會為了諂媚把自己的命搭上。
下院議員迪斯雷利先生就不止一次在紳士俱樂部的酒會上替老朋友仗義執言:「在我看來,亞瑟的所作所為是舊英格蘭貴族精神的延續。把職責當成信仰,哪怕累到昏倒,也不讓女王在公眾場合丟臉。」
但是,不管人們對於亞瑟的行為是褒是貶,所有人都覺得亞瑟爵士今天能坐在女王身邊是實至名歸。
或許是因為亞瑟今日出席,所以今晚的菜單看起來也比往常稍顯豐盛了一些。
翻開法語標註的菜單,湯品的選擇包括雞肉粥濃湯和蔬菜湯。
最先上的是三樣魚鮮,鮭魚、多利魚以及鱈魚。第二輪餐品則包括西冷牛排、燉閹雞、烤羊和鷹嘴豆牛舌。
兩組副菜中,第一組副菜以小羊排領銜,佐以菲力比目魚、四道不同的雞肉料理、小牛胸肉和迷你酥皮派。兩道烤肉料理,分別是烤鵪鶉和烤閹雞。另一組副菜則包含了德意志香腸和蛋奶酥煎蛋卷。
最後則是附加菜龍蝦沙拉、油燜肉丁配肉凍、豌豆和洋薊,同時一起上的還有甜食類的馬其頓水果沙拉、酒凍、覆盆子奶酪、香草奶酪、櫻桃酥盒、香緹帽、林茨蛋糕和冰激凌。
只不過相較於豐盛的餐點,亞瑟明顯還是對餐桌上客人們的談話更感興趣。
亞瑟在正式場合的用餐姿勢向來克制,他的左手微微托著銀叉,動作輕盈得幾乎不攪動瓷盤的聲響。
但就在這時,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從桌子對面傳來的嗓音。
那種沙啞又帶點共振的嗓音,全倫敦只此一家。
那是威靈頓公爵他老人家。
即便隔著半張長桌、兩盞燭台、三位貴婦的頭飾,這位老英雄的聲音依舊穿透人群,如同在滑鐵盧戰場上指揮騎兵時的吶喊一般清晰。
「我說……」威靈頓公爵幾乎是在向全桌宣布,但他自己顯然並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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