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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巔峰對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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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漢宮的穹頂都在震動,吊燈的水晶碎光在四散跳躍。

一位女侍忍不住用扇子遮住了臉,她的肩膀在顫抖,不知是被驚嚇,還是被震撼。

就連坐在利奧波德側邊的威靈頓公爵也輕輕地搖了搖頭,他的聽力不好,但李斯特的演奏他卻聽了個真切:「那是地獄之聲。」

利奧波德也笑著附和道:「如果這真是地獄之聲,那魔鬼的手法也未免太高明了一些。」

不等利奧波德把話說完,他便聽見身邊的侄女維多利亞輕輕吸了口氣,纖細的手指掩在胸口,目光卻牢牢地黏在舞台上。

「天啊……」她低聲喃喃,混著震撼與微微的顫抖:「我從沒有想過,鋼琴居然能發出那樣的聲音。那雙手……那麼的快,又那麼的絢爛……」

維多利亞聲音幾乎被掌聲淹沒:「亞瑟爵士一定費了極大的心力,才能請到他吧?」

舞台上的掌聲仍在持續。

李斯特從琴凳上起身,燭火照亮了他額前被汗打濕的髮絲,亮得近乎耀眼。

他似乎聽不見掌聲,甚至沒有微笑。

只是轉過身,目光越過沸騰的人群,落在了帷幕後方的陰影中。

他知道亞瑟在看著他,他也在看著亞瑟。

兩人的視線隔著帷幕交匯了一瞬。

那是極短的瞬間,短得連燭火都沒來得及顫動。

他今天可不是在演奏《唐璜的回憶》,而是在演奏鋼琴之王對鋼琴懦夫的挑戰書。

觀眾們仍在狂熱地鼓掌,如果不是場合太過正式,有人甚至想要踩在椅背上歡呼。

李斯特終於微微頷首,他舉起右手,輕輕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按在胸口,緊接著向著觀眾席鞠了一躬。

隨後,李斯特修長的手指忽然微微一轉,像是指揮家在示意樂章尚未結束。

觀眾們本以為他要再加演一首,頓時又激動起來。

然而李斯特卻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用左手輕輕在琴蓋上敲了兩下,聲音極輕,卻奇異地蓋過了嘈雜的掌聲。

「諸位。」他用那帶著匈牙利腔調的法語,半真半假地開了個玩笑:「今晚,我恐怕不敢獨占這份榮耀,請各位暫時留一點掌聲,也許……待會兒你們還會用得上。」

站在後台帷幕陰影中的弗洛拉原本正隨著眾人鼓掌,臉上掩不住的驚嘆還未消散,然而當她聽到這話,拉著亞瑟的手卻止不住揪緊了。明明馬上要上台的是亞瑟,然而她卻比亞瑟還要緊張。

她很清楚李斯特的語氣。

那不是謙遜,而是邀請對手上台受刑的禮貌。

弗洛拉的指尖幾乎要陷入亞瑟的手背,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掌心在微微發抖。

她低頭看了眼亞瑟那被她掐出紅印的手掌,猛然驚醒的抬起頭,想要向他道歉:「抱歉,亞瑟,我……」

然而,還不等弗洛拉把話說完,她就怔住了。

她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亞瑟·黑斯廷斯,這個能在會議桌上讓所有蘇格蘭場警官閉嘴的男人,如今只是安靜地立在帷幕邊。

光線從舞台縫隙灑進來,落在他肩頭,勾出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他沒有任何慌亂。

相反的,他那種從容,從容到近乎危險。

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表面總是安靜得出奇,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平靜的外表下潛藏著怎樣的力量。

他那雙手,那雙握著她的手時,溫柔得讓人不敢呼吸的手。

如今顯得那麼的冷靜、那麼的有力、那麼的指節分明,手背的血管隱約浮起,在燭光下映出一點淡青色的色澤。

弗洛拉的喉嚨有些發緊。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在考文特花園劇場,亞瑟第一次以倫敦愛樂協會第三樂團的鋼琴家身份登台。那時候她還不是現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和舞台上這位看起來年輕有為的演奏者有所交集。

而那時的亞瑟,他在琴凳上坐定,推開琴蓋的那一刻,全場的喧譁都靜了,就像他生來就屬於聚光燈下的場合。

而現在,那種熟悉的氣息又回來了。

「別擔心,弗洛拉。」亞瑟的嗓音低沉平穩,帶著一點溫度,沒有一絲逞強,也沒有那種常見的虛榮,更沒有被激怒後的衝動:「他只是想聽聽我會怎麼回應。既然如此……那就讓他聽吧。」

弗洛拉還想繼續說些什麼,然而她發現亞瑟那雙泛著淡紅色光芒的眼睛已經看向舞台。

他慢條斯理的抬起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皺,倫敦愛樂協會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亞瑟每次登場前的準備動作。

只不過,這個動作已經有四五年沒有在舞台上出現過了。

弗洛拉的心跳得厲害,幾乎能聽見血液衝擊耳膜的聲音。

她想拉住他,但卻不敢。

因為今晚的一切都太像是一個夢了,而夢裡的人,是不該被現實吵醒的。

「亞瑟……」她幾乎只是在空氣里喚了一下。

亞瑟已經邁開步子。

每一步都走的極輕,連腳下的木板都不曾發出聲音。

舞台那端的燈光被他一步步吞沒,他走得既不快也不慢,整個人從陰影中抽離,看起來就像是走向了某種命中注定。

弗洛拉看著他消失在帷幕之後,現身於萬眾矚目的舞台,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她不知道今晚他會演奏些什麼,也不知道他是否能贏。

但她確定,只要他走上舞台,哪怕全場燭光熄滅,他也能用自己的聲音,讓世界重新亮起來。

於是,她輕輕合上了扇子。

她的掌心仍然熱的發燙,可嘴角卻帶著一抹微笑。

那笑容里有恐懼,也有安心,更有一點,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情緒——她愛極了他此刻的樣子。

換台的侍者們正匆匆忙忙地推走鋼琴,黑亮的琴鍵上依稀可見幾滴李斯特的汗珠。

而那位剛剛完成了完美演出的鋼琴之王此時正沿著後台走出,那條通往側門的長廊被帷幕隔出半明半暗的光帶。

他脫下手套,隨手甩在隨行助手的臂彎上。

對於一位單場能夠演奏80首作品和50首背奏的鋼琴家來說,演奏一首《唐璜的回憶》遠遠稱不上什麼消耗,他的神情看起來並不疲倦,但也談不上有多驕傲,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征服了全場。

然而,當他轉過長廊盡頭時,卻發現亞瑟正從另一端走來。

一個剛離開戰場,一個正要登台。

兩人之間隔著大理石柱的陰影,默契的同時停下了腳步。

四周的侍者都屏住了呼吸,甚至連搬動琴凳的動作都和緩了下來。

「亞瑟爵士,我原以為今晚能聽到您的琴聲。沒想到,您竟然是選擇以指揮的身份上場。不得不說,這是個遺憾。」

「或許吧,但是您得明白一點,要想取得戰爭的勝利,靠的不僅僅是士兵,還得依賴將軍,正如我馬上要指揮的這首《威靈頓進行曲》。」

李斯特聞言微微欠身,笑容依舊完美:「那我就期待您今晚的戰役。但願您……行軍順利。」

亞瑟同樣以極輕的微笑回應:「也感謝您今晚的英勇奮戰,倘若不是您和西吉的努力,我所做的這些準備也就全無意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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