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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女王的恩師,更是王夫的恩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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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一世致維多利亞女王》

我親愛的孩子,我毫不懷疑墨爾本子爵會竭盡所能的為你效勞。他現在的處境可謂如魚得水,而在前任國王時期還頗為尷尬,可如今他卻能得到你的信任與真誠支持。倘若本次大選結果對墨爾本內閣有利,這將賦予他們足夠的力量。

除此之外,請儘可能注意拉攏數量眾多的溫和派托利黨,這些人因其本性和所持觀點,始終是英國王室穩固而理想的支持者。與此同時,你也要時刻警惕輝格黨與托利黨中兩個極端派別帶來的不利影響,無論是激進自由派還是極端保守派,對於你的統治都是不利的。

在此,我想提及一位你十分看重的關鍵人物——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你或許已經察覺,他的身上兼具一種罕見的平衡。作為倫敦大學的首屆畢業生和前任教務長,他在激進派當中天然享有崇高聲望,那所新興學府的精神也使得他能夠理解思想的自由、學問的力量與民意的潮流。而他又是蘇格蘭場的傳奇人物,在1832年的議會改革暴亂中以無畏勇氣與犧牲精神深得保守派的尊重。正因這兩種經歷並存於一身,他既能同情改革者,又能為守成者所信任。

亞瑟·黑斯廷斯這類人物,在任何國家都是極為稀有的。正因他身上那兩種看似矛盾的經歷,他能被兩派同時理解,卻也因此常常兩面不討好。

但,親愛的孩子,你也要明白,像他這樣的人,最擔心受到冷落和孤立。如果他感到孤立,便會表現的沉默。如果他覺得自己被信任,就會不遺餘力地回報你。你不必刻意褒揚他,也無須在公開場合示好,只要在關鍵時刻,讓他知道你理解他的處境,並在關鍵時刻給予他足夠的支持,便足以使他感念終身了。

我可以斷言,只要你能穩妥地將他置於你與兩黨之間的微妙位置,他就會成為你平衡、溝通兩黨勢力的絕佳橋樑。而這,對於確保你的成功大有裨益,因為兼具智慧與勇氣的幫手永遠是多多益善的。

你永遠值得相信的舅舅兼朋友,

利奧波德·R.

拉肯宮,1837年8月22日

……

聖詹姆士劇院門前,煤氣燈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投下了晃動的影子。

晚風捲起了門前紅毯的一角,幾個小報童正遠遠觀望著台階下的那輛馬車。

那是一輛四輪懸掛極高、外漆深黑的馬車,側門上鑲著金色浮雕紋章,兩匹灰白色的挪威種公馬站得筆直,鬃毛修整得整齊利落。

馬車剛剛停穩,身著黑呢制服、戴著高禮帽的車夫便動作熟練地翻身落地,將韁繩輕扣在了一旁的系馬柱上。

伴隨著一聲輕響,繪滿了暗金花紋的車門驀地敞開。

擦得鋥亮的直筒靴率先踏出車廂,鞋跟與石板路碰撞出一聲沉穩的響響。

緊接著便看見是一抹深藍色的呢絨大氅,翻折整齊的領口簡潔明了。

阿爾伯特下車之後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並不急於四處抬頭張望,而是先伸手將袖口整了整。

就在這時,門廊的台階上方已有一人迎了過來。

「殿下。」亞瑟微笑著摘下手套,向他伸出手來:「歡迎來到聖詹姆士劇院。」

「亞瑟爵士。」不等亞瑟走近了,阿爾伯特同樣順著台階向上攀登,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感謝您給我寄來的那份《哥廷根講義》,尤其是關於康德與費希特對國家義務的分歧那一段,我讀了不止一遍。」

「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亞瑟笑著應道:「我的那些講義畢竟太枯燥了,從卡爾頓俱樂部隨便揪出一位紳士,都可以比我談的更有見解。對了,您下午在那邊過得如何?」

說起這個,阿爾伯特的眼神頓時亮了幾分:「妙極了。我在那裡見到了威靈頓公爵,還與阿伯丁伯爵談了些關於北德意志關稅同盟的事。當然了,在所有人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羅伯特·皮爾爵士。」

亞瑟聞言輕輕一挑眉,嘴角仍掛著那副如常的笑意。

「皮爾爵士可不是個容易讓人印象深刻的談話者。」他說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阿爾伯特往劇院門廊內走去:「那位閣下很少與人寒暄,也不喜歡奉承,說話的時候往往只說要點,是個當之無愧的實幹派,但絕對不是個好的社交人選。您是如何得以與他攀談的?」

阿爾伯特走在亞瑟的身側,他看起來很興奮,似乎對於今天下午的卡爾頓之旅非常滿意:「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皮爾爵士沒有和我談家世、頭銜、軍功,反而一開口就問我是怎麼看待農業關稅與城市勞工的衝突問題。用他的話說,德意志諸邦目前正在經歷的,其實就是英國二十年前走過的路。」

「喔?」亞瑟微笑著調侃道:「那看來他沒有把您當成王室的親戚,而是把您當成真正的政治人物看待了。」

「他確實是這樣說的。」阿爾伯特笑著點頭道:「他說我不該滿足於扮演一個禮儀性的象徵人物,而應該將注意力集中在調和舊制度與新力量之間的縫隙上。他特意用了縫隙這個詞,說未來的歐洲將不會再容忍僵化的權威,也不可能接受無底線的激進,而那個合理而被尊重的中間地帶,必須由受過良好教育、又不完全依附既得利益的人來開拓。」

亞瑟輕輕嗯了一聲:「聽起來的確像是皮爾爵士的語氣。他願意如此直白地對您談這些,說明他確實對您抱有很高的期望。畢竟,我可沒聽說過,他對與您同輩的其他王室成員說過這些。」

作為在政壇摸爬滾打數十年的老油條,皮爾或許不明白、更不樂意與維多利亞這樣養在深宮的公主打交道,但是讓他去給阿爾伯特這樣的波恩大學在校生畫餅,那這位保守黨黨魁的手腕還是太超模了。

像是阿爾伯特這樣的大學生,說實話,在政治老手眼裡就像是一隻剛上手的瓷器。

通體精緻,價錢不菲,看著像是能裝點什麼,但實際上你還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盛水。

他剛從波恩大學那堆拉丁文、國族主義和羅馬法講義里爬出來,對「理性治理」「公民契約」之類的複雜詞彙有著本能的好感。這並不是他的錯,畢竟他讀書的時候哪裡有機會親眼看見預算案是怎麼被硬拗成討好三方的東西的。

他對國家有抱負,但對選區一無所知。他對改革充滿期待,但從沒見過選舉期間的光怪陸離。他喜歡討論權力的正當性,但還沒處理過任何一個對此不買帳的議員。

對於這樣理想化的青年人,恐怕再沒有誰比羅伯特·皮爾更明白該如何與他們打交道了。

畢竟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皮爾的履歷都實在太硬了。

阿爾伯特這個大學生或許很難明白他沒實際接觸過的事,因此很難在政治實務上對政治圈子裡的大佬們產生多麼大的敬畏。

正如他尊敬亞瑟的起因,僅僅是由於亞瑟過硬的學術素養,以及他在哥廷根大學任教時留下的那些講義。

而皮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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