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美國的「戴高樂」(2/2)
但還不等亞瑟開口,艾弗雷特便率先給他送上了一份大禮:「說到這個,二位先生,有件事我覺得應該趁今晚這個機會提前跟你們透個風。其實也不算是什麼機密,過幾周你們大概就會收到公函,美國藝術與科學學院今年正在考慮推選新一屆的外籍院士,提名委員會已經通過了初步名單。據我所知,二位的名字貌似都在上面。」
此話一出,亞瑟的表現倒是很淡定,但埃爾德手裡的勺子卻當哪一聲掉進了慕斯碗裡。
不過這倒也怪不得埃爾德吃驚,因為以亞瑟在電磁學界的貢獻,別說美國藝術與科學學院的提名,就算是法蘭西學術院給他提名,那也不算是什麼新聞。
但是,他,埃爾德·卡特?
他甚至連皇家學會的會員都不是,卻先一步得到了大洋彼岸美國人的認可,這如何能令他不感到欣喜?
埃爾德瞪大眼睛問道:「我?美國藝術與科學學院院士?您確定嗎?」
艾弗雷特的笑容紋絲不動:「請您原諒,但我確實想不到英國還有哪位埃爾德·卡特能比您更出名了。而且提名理由上明明白白寫著,在航海文學和博物圖冊兩個領域均做出了獨特貢獻,卡特先生,這八成就是您了。」
埃爾德聞言半張著嘴,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很顯然,這傢伙已經被美國人的糖衣炮彈給俘虜了。
「至於亞瑟爵士,您更是實至名歸。」艾弗雷特把目光轉向亞瑟,語氣愈發誠懇:「電磁學研究、流體力學方程、偵探小說的開山鼻祖,不誇張地說,不論是在文學領域還是科學領域,這份提名都是美國藝術與科學學院成立以來最沒有爭議的一次。」
但正如艾弗雷特預料的那樣,院士頭銜並不足以收買第二秘書,畢竟傳說中這位可是真正的高潔之士。
若非如此,他怎麼可能連女王授予的從男爵爵位和巴斯騎士勛位都拒絕了?
只不過,令艾弗雷特沒想到的是,私下場合里的亞瑟說話遠比公開場合直白。
「艾弗雷特先生,這份榮譽我很感激。不過恕我直言,貴國的藝術與科學學院的院士頭銜,對於一位英國海軍部的官員來說,應該不涉及任何政治條件吧?」
艾弗雷特聽到這話,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便笑出了聲:「當然不會,科學和文學是無國界的。亞瑟爵士,院士頭銜只是美國學界對您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感謝,跟政治扯不上任何關係。」
說到這裡,他把酒杯擱在桌上:「不過,如果您在接受這個頭銜的同時,能夠順便向美國民眾釋放一些善意————那當然就更好了。畢竟,您是《黑斯廷斯探案集》的作者,更是美國讀者心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大偵探黑斯廷斯的原型。我不是在恭維您,但您的一句話,在美國甚至比英國的正式外交照會更能打動人心。」
他說完這句話,便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等著他的回應。
向美國民眾釋放善意?
只能說,不愧是哈佛大學的希臘文教授,輕飄飄的一句話,沒有附加任何實質性的承諾,但又給人留下了充分的想像空間。
但是,要是連這點小事都擺不平,那他亞瑟·黑斯廷斯也就不用待在海軍部第二秘書的位置上了。
亞瑟把雪茄擱在菸灰缸沿上:「艾弗雷特先生,您所說的善意,我大概能猜到指的是什麼。緬因州和新不倫瑞克之間的那片森林,還有俄勒岡地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韋伯斯特國務卿和阿什伯頓勳爵目前正在華盛頓談這件事。」
艾弗雷特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但也沒有急著往下接。
亞瑟見狀,繼續說了下去:「不過,我得提前跟您說清楚。邊界談判這種事,是外交部的職權範圍,跟海軍部實在沒什麼關係。因此就算我想幫忙,也插不上手。而且,說句實在話,在領土問題上,任何一位愛國者都是不會輕易讓步的。我相信,如果換了您坐在我這個位置上,您也會說同樣的話。」
「那是自然。」艾弗雷特微微頷首道:「領土問題從來都是這樣,亞瑟爵士,您能如此坦誠地告訴我這一點,我反倒覺得比虛假的承諾更有價值。」
「不過,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幫上忙。」亞瑟在手杖的銀鷹頭上摩挲著:「皇家海軍這些年在北美沿海做了不少水文勘測,積累了一批相當詳實的海圖。如果貴國和英國在邊界談判中需要調閱這些資料,我可以向貴國開放其中與談判相關的那部分地理圖冊。當然了,前提是阿伯丁伯爵和哈丁頓伯爵點頭,畢竟這涉及到國家機密。」
艾弗雷特聞言眼前一亮,他這段時間就是在為了這件事發愁。
事實上,外交部的許可他早就拿到了,流程反倒是一直卡在海軍部這邊,或者說的更準確一點,就是卡在海軍部秘書處下屬的第二秘書辦事局這裡,括弧,就是亞瑟·黑斯廷斯這個王八蛋一直不批。
雖然艾弗雷特早知道是亞瑟在暗中使壞,搞得本該合理合法拿到的文件,還要搭出去兩個院士頭銜,但這畢竟是求人辦事,因此他這個受害人還得給亞瑟賠笑臉。
「亞瑟爵士。」艾弗雷特摘下眼鏡,口是心非的鄭重開口道:「您的這份慷慨,我代表美國政府表示最誠摯的感謝。不管最後外交部那邊能不能批下來,光是您願意主動提出這件事,就已經足夠讓我對英美關係的未來抱有信心了。
眼見著自己的院士頭銜終於下來了,埃爾德心裡的大石頭也落地了,他在旁邊嘬了一口波特酒,笑得簡直合不攏嘴:「看來今晚這頓飯沒白請,艾弗雷特先生,亞瑟平時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您應該看得出來,他究竟有多看重美國人民的愛戴。」
艾弗雷特強忍著罵娘的心,笑著正要接話,卻聽見亞瑟又開口了。
「艾弗雷特先生,剛才我們聊的是邊界談判的事。不過,我想您今天來找我,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緬因州的森林和俄勒岡的河道吧。」
此話一出,艾弗雷特頓時笑得更熱情了:「您說的對,但也不完全對,因為我並不打算請您做什麼違背原則的事。」
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亞瑟假裝皺眉道:「喔?」
艾弗雷特重新把眼鏡架回鼻樑上,直視著亞瑟道:「或許您不知道,自從您出任海軍部第二秘書以來,您的名字,在美國的廢奴主義者圈子裡,一直是和正義、人道這些詞聯繫在一起的————」
不等艾弗雷特把話說完,亞瑟便適時打斷道:「如果您真是這樣以為的,那您就太小看我了。」
這下換做艾弗雷特懵逼了:「嗯?」
亞瑟看到對方入套,笑著開口道:「我知道,在美國,有相當一部分民眾,那些正直的、懷有良知的人們,他們非常關心皇家海軍在西非海岸的販奴攔截行動。他們知道,每一艘被攔截的販奴船,都意味著成百上千的無辜靈魂免於被鐐銬禁錮。這些人當中甚至有不少專程給我寫過信,說他們以美國公民的身份,感謝英國海軍在非洲海岸所做的一切。」
艾弗雷特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他正想打斷亞瑟,但亞瑟顯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雖然我是個英國人,但我不得不承認,美國是一個偉大的自由國度。」亞瑟樂在其中的繼續給美國戴高帽:「從獨立宣言到憲法修正案,貴國的國父們將自由和人權鐫刻在了這個國家的基石之上。托馬斯·傑斐遜的文章,約翰·亞當斯的演說,約瑟夫·斯托里關於自然法的論述,這些都讓我受益良多。」
亞瑟的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就算是艾弗雷特知道他接下來想表達什麼,可奈何這馬屁實在動聽,以致於他都不忍心打斷了。
「我知道,在英國國內,也有不少人反對皇家海軍的販奴攔截行動。他們說這太花錢了,販奴貿易也與英國八竿子打不著。甚至在皇家海軍內部,也有一些人對這項行動持保留態度。但是,艾弗雷特先生,請您務必相信,只要我亞瑟·黑斯廷斯還在海軍部第二秘書的位置上一天,皇家海軍打擊販奴貿易的決心就一天不會動搖。因為這不只是為了英國的榮譽,為了女王陛下的政府,更是為了全人類的尊嚴。販奴貿易必須被消滅,這是我的信念,也是皇家海軍的神聖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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