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總統山上的新面孔(1/2)
艾弗雷特聽到這裡,放下酒杯,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亞瑟爵士。」艾弗雷特的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欽佩,真誠到讓人忍不住以為他真是這麼想的:「您剛才這番話,讓我想起了二十年前在波士頓第一次讀到拜倫勳爵《希臘獨立頌》時的感受,世世代代的奴隸們,在地底發出怒吼」。您雖然不是拜倫,但您剛才這種毫不猶豫地把人道主義原則置於國家利益之上的氣魄,說實話,如果您當年也在國會山上,我肯定會投您一票。」
很顯然,在艾弗雷特看來,將亞瑟擺在國會山已經是對他非常尊重了。
但不幸的是,在亞瑟爵士本人看來,能吸引他的美國官方榮譽實在寥寥,除非他們願意把他擺在拉什莫爾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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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德在旁邊用勺子攪著慕斯,或許是因為即將到手的院士頭銜令他心情大好,這位向來不拿美國人當回事的助理秘書也開始冒充起美國獨立精神的捍衛者了:「艾弗雷特先生,這話可不能亂說。您或許還不了解亞瑟,但我和您打包票,如果他在美國的國會裡,那————」
「埃爾德。」亞瑟不緊不慢地打斷了他:「你盤子裡的慕斯快要化了。
埃爾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慕斯碗,猶豫再三後,對於院士頭銜的渴望最終還是戰勝了想說話的衝動。
亞瑟把目光重新轉向艾弗雷特,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不少:「艾弗雷特先生,您來倫敦的日子還不算太長。您或許知道,我從前在外交系統工作過,和數不清的各國外交官打過交道。他們的問題五花八門,但沒有一個人會像您這樣,在談論這些問題的時候,會先和我聊聊修昔底德和拜倫,您和他們不一樣。」
艾弗雷特當然不會覺得亞瑟是在說真話,但既然對方已經遞了台階並流露出了深入交談的意向,那他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您指的是,那些人來見您的時候,只把文學當作談判桌上的一道開胃菜,而不是真心在乎那些書里寫了什麼?」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那我得說實話。」艾弗雷特坦然道:「我今天來見您,一半是真心想聊文學,另一半確實帶著外交上的考量。當然,我這麼做不是因為對您不尊重,與之相反的,如果我把這些都藏起來不說,反而才是真正對您的不尊重。不過,如果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是認真,那我想,我們在文學之外的部分,或許並沒有我們一開始想的那麼針鋒相對。」
亞瑟挑了一下眉毛,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您讓我把您的話轉達給美國民眾,這些話我當然會轉達,而且我會原封不動地轉達。」艾弗雷特抿了一口紅酒:「但————與此同時,我也在想,或許我們可以在這些原則性共識的基礎之上,再做出些新的突破。您聲稱海軍部在販奴問題不容讓步,我更願意把這理解為現狀,而非對未來的展望。」
他頓了頓,目光從亞瑟臉上移開,轉而從手邊的牛皮包里取出了一封文件擺在桌上:「如果我的理解沒有錯的話,皇家海軍的販奴攔截行動不會停止,這是英國政府和海軍部的基本態度,但在具體執行層面上,或者說,在關係到美國船主合法利益的問題上,您不介意與美國一起分享自由與進步的榮光?就像我今天帶來的這份跨大西洋電報合作意向書一樣?」
艾弗雷特話音剛落,亞瑟這邊還沒有什麼反應,埃爾德那邊的眼神都快看直了。
作為帝國出版的董事會成員以及隔三差五會在亞瑟家中過夜的「租借」室友,沒有人比埃爾德更清楚亞瑟為了跨大西洋電報付出了多少,儘管亞瑟四處宣揚這個項目的好處和回報,但遺憾的是,上當者依然寥寥。
哪怕是極度看好電報應用前景的巴林和羅斯柴爾德也只願意投資一期的英比海底電報項目,而決心把自己捆在這位第二秘書身上的勞埃德保險,他們也一樣不願立刻對大西洋電報做出投資承諾,而是決定在大不列顛號正式下水後再進行風險評估。
但現在,艾弗雷特卻動用政府關係直接為帝國出版拉來了美國投資人,且不論他們到底會掏多少真金白銀,單是這個消息傳出去,都足以提振金融城對這個項目萎靡不振的信心。
而亞瑟看到艾弗雷特竟然如此上道,也不由得感嘆美國外交水平近些年來的飛速進步。
當年塔列朗向美國人索賄的時候,美國人還無法參透舊大陸外交的玄妙,結果鬧得美法一度斷交。
可現在呢,他甚至都沒有暗示艾弗雷特,對方就已經知道他在苦惱什麼了。
一想到這裡,亞瑟難免在心中為已經故去的塔列朗祈福,希望那老子今天在地獄能被少抽兩鞭子。
「我當然不介意與我們的美國朋友分享這份榮光。」亞瑟笑容滿臉,但很快,他的臉就隨著話鋒冷了下來:「但如果您是出於商業利益,希望我因此下令放鬆對販奴船的攔截,那很抱歉,只能免談。」
艾弗雷特聽完這話,笑著聳了聳肩:「您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我向您保證,我在奴隸制上的立場與您一樣,我始終與所有有良心的進步人士站在一起。商業利益怎麼能被置於人類的自由與人權之上呢?我今天想要和您探討的,不過是如何確保美國公民的合法商船在公海上不被誤攔,如何建立一套雙方都能接受的通報機制,或者在攔截行動確實出了差錯時的補救措施。」
說到這裡,艾弗雷特還一本正經的給亞瑟舉起了例子:「您剛才提到,有不少美國公民給您寫信,感謝英國海軍攔截販奴船,我對此毫不懷疑。事實上,早在我赴任倫敦前,就有不少朋友反覆向我叮囑,說無論如何都別在販奴問題上跟您討價還價,從紐約到佛羅里達,有誰不知道您自由主義鬥士的名聲?」
亞瑟聽到這裡,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而坐在他身邊練習時長兩個半月的埃爾德也輕鬆繃住。
艾弗雷特繼續說道:「但與此同時,也有另一群美國公民,一群從事著進出口貿易的正經商人,他們告訴我,他們的船隻在被皇家海軍攔截檢查時,上面既沒裝著奴隸,也沒有販奴的證據,但船上的貨物和船員還是遭到了扣押,他們被強行拖到獅子山的弗里敦港接受調查,但最後什麼都沒查出來,這裡面的損失他們又該向誰哭訴呢?」
正如亞瑟說的不全是真話,艾弗雷特這話也是真假摻半的。
因為如果美國商船真的被拖到獅子山接受檢查,通常只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是在皇家海軍要求登船檢查時公然拒絕,並試圖加速逃脫檢查,甚至動用暴力手段抗拒執法。
第二種則更是黑白顛倒,那就是,這根本就是一艘徹頭徹尾的販奴船,只不過美國船主堅稱滿船的黑奴都是船員而非奴隸。
當然,對於這些事,亞瑟也是看破不說破,畢竟政治實質上就是可能性的藝術,把話說的太明白是外行人才幹的事情。
至於道德水平?
在政治上,一個人只要不繼續突破現有下限,堅持住當前道德窪地的定位,就已經是難得的政壇道德標兵了。
「這些船主,亞瑟爵士,他們只是普普通通的美國商人,從不涉及道德議題。而華盛頓目前爭論的焦點,也只在於英國軍艦為什麼可以在既沒有事先通報,途中沒有美國官員在場,事後沒有賠償機制的情況下,在公海上扣留一艘掛著美國國旗航行的商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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