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總統山上的新面孔(2/2)
「這些船主,亞瑟爵士,他們只是普普通通的美國商人,從不涉及道德議題。而華盛頓目前爭論的焦點,也只在於英國軍艦為什麼可以在既沒有事先通報,途中沒有美國官員在場,事後沒有賠償機制的情況下,在公海上扣留一艘掛著美國國旗航行的商船呢?」
艾弗雷特的話說的很清楚,簡而言之,他不過是想問一句憑什麼。
至於亞瑟的回答,他同樣可以答的很簡潔,皇家海軍憑的就是美國海軍傾巢而出也未必打得過北美海軍站的下屬艦隊。
當然了,對付美國海軍倒也未必會出動北美艦隊,皇家海軍具體出動哪些部隊,主要還是看美國商人給大西洋電報投了多少。
如果他們願意全額承擔相關費用,那海軍秘書處將敞開懷抱擁抱他們的美國兄弟。
如果他們願意出一半的錢,北美艦隊和西非海軍站將重現當年炮擊紐約長島的榮耀。
如果他們只掏四分之一,地中海艦隊將會教一教美國人,皇家海軍當年是如何在尼羅河戰役和特拉法加海戰擊敗法國佬的。
如果他們一分錢都不想出,那美國人就可以坐在家門口,好好數數海峽艦隊的一級戰列艦到底有多少個炮口了。
但亞瑟這樣回答的話,顯然太傷美利堅人的自尊心了,而且也不符合皮爾政府外交和解的政策基調。
「艾弗雷特先生,您說的這些情況,我承認確實存在。任何一項執法行動,只要執行的人多了,範圍廣了,就難免出紕漏。不過我也希望您能理解,西非海岸航行的商船大部分都備了三四面不同國家的旗幟,看你靠近了就往槍桿上換。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要求皇家海軍每一次在登船前都能百分百確認船主的身份和意圖,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說到這裡,亞瑟抱歉的微笑道:「我向您保證,皇家海軍打擊販奴的行動,絕無針對美利堅合眾國的意思。皇家海軍對於來往商船的檢查,向來是一視同仁的。不過,如果貴國願意派駐一名領事官常駐西非海岸,那麼在涉及疑似美國船隻的檢查行動中,皇家海軍可以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通報給貴國領事。」
亞瑟的話看起來很坦誠,但實際上仔細一琢磨就能發現,他的每一句承諾里都包括了定語。
皇家海軍可以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通報給貴國領事,至於是什麼條件,那你就別打聽了。
老江湖艾弗雷特當然不會被他這麼糊弄過去,他立刻追問道:「那麼,通報機制呢?
您剛才提到了通報,如果皇家海軍在公海上攔下了一艘美國船隻,華盛頓方面或者駐英公使館是否能得到及時通報?」
「事後通報可以做到。」亞瑟看他逼得這麼緊,只得稍微松一鬆口:「事實上,皇家海軍在攔截外國船隻後,都會向海軍部提交一份行動報告。這些報告目前都在秘書處歸檔,如果貴國希望定期查閱涉及美國船隻的部分,我可以建議大臣在第二秘書辦事局設立一個專門的對美聯絡窗口,定期向駐倫敦公使館提供相關報告副本。但如果您想要華盛頓方面也能做出及時反應,恕我直言,就目前的通信時效,這不現實。在大西洋電報正式建成前,我無法向您做出任何書面或者口頭承諾。」
亞瑟這話說的義正詞嚴,並且聽起來也頗具職業素養,但艾弗雷特怎麼可能聽不出他的潛台詞呢。
雖然亞瑟貌似已經承諾向美方開放相關檔案,甚至主動表示可以向華盛頓通報,但二者之間可不像他嘴上說的,是遞進關係。
事實上,這段話必須進行反向推理,也就是如果大西洋電報黃了,那前面的所有條件都無從談起。
但是,對於艾弗雷特來說,只要亞瑟開出條件,那他的工作就已經圓滿完成了。
至於他的條件能不能順利達成,那是泰勒總統和韋伯斯特國務卿該考慮的。
作為駐英大使,他已經出了成果,但如果成果最終沒能落地,那也不能怪到他的身上。
艾弗雷特滿意的微微點頭道:「亞瑟爵士,您剛才說的這幾個方案,比我預想中的最好回應還要具體。我來赴宴之前,其實做好了被直接拒絕的準備,畢竟在華盛頓很多人都告訴我,在販奴問題————不,是在檢查權問題上,海軍部不會作出任何讓步。您沒有答應放鬆攔截,這一點我完全理解,但您也沒有顧左右而言他,而是拿出了非常實際的解決方案,我相信就算目前的草案還不完善,但至少可以為我們之後的友好磋商打下堅實基礎。」
艾弗雷特話音剛落,亞瑟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艾弗雷特先生,既然您提到了友好磋商————有件事,我覺得趁今晚這個機會跟您提一提,或許正合適。」
艾弗雷特微微坐直了身子,他已經和這位海軍部第二秘書聊了快三個小時,深知對方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平白無故說出口的,但亞瑟接下來的話,卻還是讓他不由得愣住了。
「剛才我們聊了那麼多關於文學的話題,說實話,我很受觸動,美國讀者對於我們這些英國作者的喜愛實在令我感激涕零。您說得對,文學的力量確實超越了國籍,或許也比空洞的外交條約更能打動人心。」
亞瑟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我的朋友,查爾斯·狄更斯,他最近正在計劃本年度的海外旅行,如果您覺得合適的話,我打算和他聊聊他在美國受到的歡迎。」
艾弗雷特手裡的酒杯輕輕晃了一下,這個消息震的他一時失神。
「亞瑟爵士,您說的是————《匹克威克外傳》的查爾斯·狄更斯?《霧都孤兒》的狄更斯?他要來美國了?」
埃爾德在旁邊忍不住打趣道:「查爾斯,他今年不去義大利了?」
亞瑟瞥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或許吧,如果艾弗雷特先生盛情相邀的話,我實在想不出,查爾斯有什麼理由不去見識一下新大陸的風景和熱情的美國人民。」
亞瑟話音剛落,便看見艾弗雷特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這位美國公使罕見的失了態:「亞瑟爵士,我代表美國政府,也代表每一個在美國等待著狄更斯先生的讀者,感謝您促成此事。我向您保證,他在美國期間將會受到最隆重的接待,無論是波士頓的學術講座,還是紐約的讀者見面會,抑或是費城和華盛頓的行程,我都會親自協調。」
話音未落,他便喜不自勝的雙手撐著桌沿,鄭重其事地站起身來:「這是英美文化交流史上了不起的一刻,而您,正是您,讓它提前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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