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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 阿倫·平克頓:美國的新亞瑟·黑斯廷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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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晤士河畔的黃昏總是來得比倫敦其他地方更早一些。

皇家泰晤士遊艇俱樂部的包廂內,燭光在桃花心木的桌面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暈,壁爐里的炭火燒得很旺,偶爾還能看見幾顆崩出的火星。

埃爾德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隨後扯了扯緊繃的領口,找了個最舒服的角度歪歪斜斜地窩進了天鵝絨沙發的角落。

亞瑟就坐在他的對面,雙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的手裡還端著今晚的第二杯波特酒,第一杯按照慣例是站著喝完的,因為對於海軍部二人組來說,只有第二杯波特才算是正式拉開了下班娛樂的序幕。

埃爾德給自己倒了杯酒,按照老習慣一飲而盡後,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酒嗝:「想什麼呢?今晚的菜色?」

「在想預算。」亞瑟把酒杯擱在桌上,緊皺的眉頭簡直都快擰成一團了:「大不列顛號的造價又超了。布魯內爾上周給我寫了封信,措辭倒是很客氣,但翻來覆去其實就一個意思,希望海軍部再給他追加五千鎊的技術補貼。」

「五千?」埃爾德挑了挑眉毛,把腿從茶几上收了回來:「他上次找你要錢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來著?爵士,我向您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設計變更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我們的這位大工程師先生每次都這麼說。」亞瑟的話語裡透露著說不出的凝重,尼古拉一世沒有打倒他,帕麥斯頓沒有打倒他,甚至倫敦塔下的子彈也沒有打倒他,但文質彬彬的布魯內爾和宏偉遠大的造船計劃卻快把他擊垮了:「如果我早知道他的項目管理能力這麼糟糕,當初我就該趁早把這個項目斃了。」

埃爾德聞言哈哈大笑道:「算了吧,多往好處想想吧,雖然布魯內爾總是伸手要錢,但起碼他不是個騙子,這傢伙最後總是能把東西造出來的。亞瑟,你得明白這世上還有一種人,花你的錢,住你的房子,學你的手藝,但臨走的時候卻連張便條都不打算你留下。」

「埃爾德,你今天怎麼忽然這麼有自知之明了?」亞瑟聞言上下打量了埃爾德一眼:「我想我可能得提醒你一下,海軍部助理秘書已經是我能夠任命的最高職務了。」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亞瑟。」埃爾德義正言辭道:「你該不會覺得我會為了區區幾千鎊的年薪就背叛海軍部吧?」

「居然還真有人給你開了這個價?!」

「但願吧。」埃爾德翻了個白眼:「不和你開玩笑了。我說的其實是阿倫,那小子花你的錢念完了大學,在黑斯廷斯學院學會了全套的刑偵手段,闖下彌天大禍後,又在你的幫助下在美國落了腳。但他怎麼能連一封問候信都不給你寄呢?」

「你怎麼知道他沒給我寄過信?」亞瑟不動聲色地抿了口酒:「萬一他給我寄了,但我沒告訴你呢。」

「得了吧。」埃爾德滿臉不信道:「我這兩年和阿倫一直有聯繫,他要是給你寄過信,我還能不知道嗎?」

「你這兩年一直和阿倫有聯繫?」亞瑟的聲音很平靜:「我怎麼不知道?」

「呃————」埃爾德的眼神開始往壁爐的方向飄:「這個嘛————」

「埃爾德,別人向你問起我的問題,你的嘴就松得像是棉褲腰,但輪到我向你問情報,你倒是開始嚴格執行保密協定了?」

埃爾德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擱,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你別誤會,亞瑟,我可不是故意隱瞞你,你不主動提,我怎麼主動回答你?難道我要自告奮勇的向第二秘書坦誠,我和憲章派分子有聯繫嗎?」

「那又怎麼了?我還和憲章派分子的父親長期保持聯繫呢!」亞瑟猛地一拍桌子,驚得埃爾德渾身一激靈:「別說那些沒用的,阿倫那小子最近在美國幹什麼呢?我寫信託華盛頓·歐文先生照顧他,結果這小混蛋在紐約剛下船就跑了,他在學校里學的那點反偵察手段沒用在罪犯身上,倒是先給我來了個全套的!」

埃爾德眼見著瞞不過去了,只得訕訕地從沙發上直起身子,給自己又倒了半杯波特酒:「何至於這麼生氣呢?這不正說明了阿倫有能力嗎?說實話,他現在在美國混的挺不錯的。」

「有多不錯?」

埃爾德托著酒杯道:「阿倫剛到美國那會兒過了一陣苦日子,白天的時候在紐約的碼頭上扛大包,晚上還要兼職給人家箍桶。這種日子過了大概有半年,他在報紙上看到人家說芝加哥的機會多,於是就拿出積蓄買了張去芝加哥的車票。但是,這趟旅途沒他想的那麼順利,在去芝加哥的路上,車隊碰到了一夥兒草原強盜————」

「草原強盜?」亞瑟莫名的想到了什麼:「是不是叫范德林德幫?」

「范德林德幫?」這回換做埃爾德不懂了,他撓了撓腦袋道:「這幫草原強盜很有名嗎?連你這位大洋彼岸的蘇格蘭場傳奇警官都驚動了?」

「沒什麼,你繼續往下說。」

埃爾德被亞瑟這麼一打岔,反倒忘了自己剛才說到哪兒了。

他仰頭灌了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這才續上了話頭:「反正就是一群在伊利諾伊草原上流竄的亡命徒,大概七八個人,人手一桿獵槍,領頭的是個戴鹿皮帽的獨眼大漢,好像是叫什麼————草原之狼羅根。他們趁著車隊在河邊紮營的時候摸過來,先放冷槍打傷了車隊的嚮導,然後騎著馬把整個營地圍了起來。」

「七八個人就敢劫車隊?」亞瑟挑了下眉毛,「那車隊有多少人?」

「不到二十個,裡頭還有幾個女人和半大孩子,總得來說就是幾戶想去芝加哥碰運氣的農民,湊錢雇了個嚮導,帶著全部家當往西邊去找塊好地。這種隊伍在伊利諾伊草原上太常見了,阿倫說他在紐約的時候就聽人講過,每年開春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從東部湧向芝加哥,再從芝加哥往更西邊去。這些人沒什麼油水,但正是因為沒什麼油水,所以才沒人會替他們出頭,搶了也就搶了。」

亞瑟沒有說話,只是把雪茄叼在嘴裡,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埃爾德把二郎腿換了個方向,接著說道:「羅根那伙人把車隊圍住以後,先是把所有人的錢袋子都搜颳了一遍,然後又挑了幾匹看起來還過得去的馬,準備一併牽走。嚮導被冷槍打穿了肩膀,躺在馬車底下不住地哼哼,血把地上的泥都染黑了,可誰都不敢上去幫他。那幾個女人擠在一輛篷車裡,其中一個還抱著個嬰兒,孩子一直哭,孩子的母親怕哭聲惹惱劫匪,就把手捂在孩子嘴上,捂得小臉發紫,差點憋過去。」

亞瑟忽然抬起手,打斷了埃爾德的話:「你這話說的怎麼就好像你當時在場似的?」

「我早就告訴過你,阿倫這小子有講故事方面的天賦,他的卡特叔叔從前還專門給他培訓過。」埃爾德攤了攤手道:「如果不是出了那檔子事,他本可以在英國文壇傳承他卡特叔叔的衣缽。」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當初我送他去美國倒也不算錯。」

「滾你媽的,亞瑟!」埃爾德衝著亞瑟比了個中指:「阿倫說,他當時蹲在一輛翻倒的運貨馬車後面,手裡還攥著你送他的那把警官刀。他看得很清楚,羅根那伙人雖然人多,但紀律稀鬆,搜刮財物的時候各顧各的,連個放哨的都沒留。那個獨眼的首領只顧著清點搶來的馬匹,完全沒有注意到黑斯廷斯學院最優秀的警校生正準備對他下手。你瞧,他還記得你在講座上給他們教過的那些東西,而且也親身驗證了。任何有組織的犯罪行動,一旦進入分贓階段就會喪失戰鬥力,因為這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分配上,就像預算案通過後的海軍部。」

「我還以為他只學會了反偵察那一套。」亞瑟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上點了點,臉色也有所緩和:「現在看來,他起碼還是把一部分東西用到了正道上。」

埃爾德聞言,眉飛色舞地繼續補充道:「阿倫趁著劫匪分贓的時候,偷偷摸到了羅根身後,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奪了他的槍。旁邊有個劫匪正蹲在地上翻搶來的皮箱,他聽見動靜不對,剛一回頭,腦門上就頂了一根槍管。阿倫用羅根的獵槍抵著他的眉心,告訴他,你們的頭兒已經死了。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放下槍,趴在地上,或者,你也可以跑,和子彈比一比速度。」

豈料亞瑟聽到這話卻微微搖頭道:「阿倫還是太不謹慎了,這時候就應該直接給他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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