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敲骨吸髓,倫常悖逆(1/2)
出了崇新門,復行百餘步,白大夫來到一片木製排樓前。
靈識一探,只覺四處烏煙瘴氣,濁意瀰漫。
雖然來人間道的時間不算長,但生民百態他也著實見過不少。
自然能看出此地正是供下層百姓尋歡消解的妓寨。
因為來的顧客多以賣力氣維持生計的苦力為主,對裡頭「服務人員」的水平也就沒有太多要求。
那些浪費時間的詩詞歌賦當不得飯吃,當不得衣穿,一概免了。
雙方見了面,談好價,流一身汗就算完事。
白大夫按照小藥童提供的地址,行至西南角一處較新的木樓前。
木樓的主人似是很愛乾淨,將門前清掃得一塵不染,門兩邊種了一些花草,倒是難得的掩去一些濁意。
白大夫伸手輕輕敲門。
裡邊兒有人回應:「客人稍候,我這就來。」
隨後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打開。
一個衣裳單薄,濃妝艷抹的女子走了出來。
女子年紀不大,約莫十二三歲。
卻刻意扮出一副放浪誘人的媚態。
好似小女孩學著大人塗脂抹粉一樣,看起來略顯不合。
那女子見了白大夫,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心嘆:好美的人啊!
又頗為不解。
這般俊美的人兒怎會來此地消遣?
莫不是走錯了?
一時間心中慌亂,自慚形穢起來。
小心翼翼說道:「客人長得真好看,若是尋花問柳,何不去西子湖畔的樓船畫舫轉轉?這裡……有些不太合適。」
白大夫笑容溫和。
輕聲道:「姑娘誤會了,我是來尋人的,請問許幼娘可是居於此處?」
那女子雙眼大張。
心中越發驚訝。
忙不迭點頭應道:「奴家就是許幼娘,不知客人尋我所為何事?」
白大夫行了一禮。
「我想求一根姑娘的頭髮。」
見許幼娘愣在原地,默不作聲。
自知請求有些突兀。
按照人間的規矩,托人辦事需得付錢。
便從藥箱中取出三兩銀子,遞了過去。
溫言解釋道:「我欲尋一位故人,只是不知此人身在何方,就學了一門以發辨人的方法四處尋訪,若有冒昧之處,還請姑娘見諒。」
「哦,原來如此。」
許幼娘這才緩過神來。
沒有接對方的銀子。
伸手拽下幾根頭髮。
笑著道:「客人真是有心之人吶,幾根頭髮而已,當不得客人的銀子,你且拿去吧。」
略一猶豫。
又補充道:「不過或許要讓客人失望了,奴家應當不是你那位故人。」
白大夫接過頭髮。
將銀子放在許幼娘手心。
「無論如何,多謝姑娘相助。」
許幼娘未再推辭。
語帶羞赧道:「多謝客人,那奴家就愧受了,實不相瞞,客人的銀子讓奴家免去爹爹的一頓打罵呢。」
白英聞言,眉間微微一蹙。
原來人道之中,當爹的會為了錢讓女兒出來做這等污濁營生,還動輒打罵。
頭回聽聞這等事情。
心中暗嘆:凡俗之人當真奇怪得緊。
為免將來與人打交道的時候露出破綻,出言詢問道:「你爹為了銀子經常打你麼?」
許幼娘也想和這位俊美的男子多待一會兒。
便未做隱瞞,打開了話匣子。
一五一十回道:「其實不是爹爹的錯,都怪我是個賠錢貨。」
「眼下爹爹他身體不好,為了讓哥哥安心讀書,又不得不成天四處忙碌,家裡正是需要錢的時候,讓客人見笑了。」
白大夫對賠錢貨這三字略有耳聞。
若是婦人產下男孩,全家都會很高興。
若產下的是女孩,就會把她稱做「賠錢貨」。
雖不知為何會有重男輕女的習慣。
但畢竟入鄉隨俗,縱使心中不解,亦不宜多言。
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許幼娘見對方未嫌自己囉嗦。
暗暗欣喜。
便繼續道:「哥哥許文佑可有學問呢,爹爹答應過我,等哥哥金榜題名的時候,就會接我回家,一家人開開心心過好日子……」
許幼娘似雀鳥一般嘰嘰喳喳說了很多話。
白大夫一直面帶微笑的認真傾聽。
時不時點點頭。
得知她的父親兄長都姓許。
便又取出三兩銀子,請她幫忙取來兩人的頭髮。
約好時日,告辭離去。
白大夫走後,許幼娘將這六兩銀子小心翼翼收入一個木盒。
盒子裡還有數百文錢,是她這兩日的收入。
掐著手指頭算算日子,估摸著爹爹該來了,心中又是期盼又是喜悅。
不一會兒。
一個身形枯瘦,滿臉褐斑的老頭溜溜達達尋了過來。
腰間掛著一個彎折扭曲、形似漏斗的煙槍。
此人正是幼娘的生父,許大碌。
許大碌來到門前,趴在門上聽了一陣。
知道裡頭沒有客人「忙活」。
嘿嘿一笑,自顧自推門而入。
幼娘見到他,自是欣喜不已。
連忙端茶奉水,將幾樣新鮮的小點心呈了上來。
許大碌狀做關心的詢問了幾句女兒近況。
幼娘如實回答。
許大碌不甚在意,兜了個圈子說回正題。
「幼娘,你哥他要去岳漓書院讀書,機會難得,我得提前幫著打點一二,所以……」
許幼娘忙點頭應是。
道:「爹爹請放心打點,銀錢之事……女兒往後會努力攬客的。」
隨後取來賺錢的木盒。
「今日來了一位貴客,賞了女兒六兩銀子,還有這幾日賺的七百四十文錢,全在這裡了。」
許大碌見了銀子,頓時雙目放光。
每回來找女兒要錢,他都得費盡心思編造藉口。
最後到手的不過幾百文錢,賭檔里玩上兩手就沒了。
屬實不經花銷。
最近有一位京城的大官來餘杭縣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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