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敲骨吸髓,倫常悖逆(2/2)
最近有一位京城的大官來餘杭縣休養。
大官家中的奴僕個個穿金戴銀,出手闊綽。
還拿出一種名叫「福寶膏」的玩意兒暗地裡售賣。
據說是宮裡的貴人才能享用的好寶貝。
許大碌東挪西借,湊了二兩銀子,好不容易買到指尖大的一小塊兒。
至於感覺嘛……
他回去後只抽了一口。
便覺通體舒暢,連三魂七魄都爽快得好似要飛了起來。
不愧是王公貴族才能享用的東西。
從那之後,許大碌連賭檔都去的少了。
但凡有錢,必定第一時間拿去買福寶膏。
眼下女兒一口氣拿來六兩銀子,算上銅錢,將近七兩。
總算是能好好過足癮頭了。
心中十分爽利。
連一向看不上的女兒,都變得順眼不少。
難得的誠心誇讚她幾句。
許幼娘得了爹爹的稱讚,頓時眉開眼笑。
許大碌錢到手,也不急著走。
畢竟女兒是他最大的收入來源,這點父女情分還是需要維持住的。
翹著腿坐了下來。
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挑些城中最近發生的趣事,說予幼娘聽。
「乖女兒,你是不知道啊,那宮裡頭的人過得可是神仙一樣的日子。
單說這福寶膏,你爹我只抽了一口,就覺得渾身是勁,繞著西湖跑一圈都不嫌累,當真是仙丹妙藥啊。」
許幼娘終日困在這妓寨的木樓里,哪裡接觸得到外頭的事情。
把許大碌的話當了真。
連忙關心的說道:「爹爹身體不好,既然福寶膏的藥效這麼好,不如去求貴人多勻給你一些。」
許大碌見女兒上了鉤。
暗自高興。
面上卻裝出為難的模樣。
嘆了口氣,道:「可那靈藥實在太貴了,況且你哥哥正是求學的關鍵時候,處處都得用錢,哪能為了我分心?」
許幼娘輕輕握住他的手。
抿了抿嘴唇。
堅定道:「爹爹放心,女兒會繼續努力賺錢的。」
許大碌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
「幼娘長大了,現在越發懂事,爹為你感到高興啊。」
許幼娘再一次得到稱讚,心中越發喜悅。
露出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純真笑容。
好奇的問道:「還有哪些趣事,求爹爹多給女兒講講。」
許大碌嚼著茶葉子。
思索一陣。
道:「前幾日聽說小南湖那邊鬧詭,害了十幾條人命。」
「啊~」
幼娘不禁驚呼出聲。
忙道:「那可如何是好?」
許大碌得意的笑了笑。
「不必擔心,廣元寺的法海大師親自出手誅詭祛邪,你是不知道啊,那法海大師今年不過六歲,卻能引得佛光天降,城裡都傳遍了,說他乃是佛陀轉世,當真了不得。」
許幼娘對廣元寺和法海大師一無所知。
不過聽得詭物被除,懸著的心才緩緩放鬆下來。
許大碌恰恰相反。
他渾然不覺詭物有甚危害。
餘杭縣人傑地靈,高人無數,哪裡輪得到區區詭物為患。
就算鬧出事來,眨眼間就會被平息。
便又說起另一件讓他笑得睡不著覺的趣事。
「你還記得賣餛飩的老陳家吧?」
幼娘點點頭。
「記得,他家的餛飩很好吃呢。」
「哼哼。」
許大碌冷笑兩聲。
話鋒一轉,道:「那老陳和我一直不對付,好在老天爺開眼,讓他中了邪,居然拎著菜刀把全家老小全給宰了,你說,可樂不可樂?」
說完,越想越覺得有趣。
便自顧自笑了起來。
許幼娘雖覺死者為大,不應發笑。
可是父親當面,又不敢出言反駁。
只得無奈的附和著乾笑兩聲。
兩人又聊了一陣,多是許大碌說,許幼娘靜靜的聽。
許大碌臨走時。
幼娘從屋裡取來一塊繡著荷花的手絹,一針一線皆是她親手縫製,是送給哥哥的小禮物,請父親幫她轉交。
許大碌敷衍的點點頭,收下手絹。
幼娘猶豫片刻。
咬著嘴唇。
小心翼翼問道:「爹爹,女兒能不能回家看看,一天……半天就好,給娘上柱香後,女兒就回來。」
許大碌擺了擺手。
拒絕道:「考學將近,你哥哥正在用功讀書,這個時候不能打擾。」
幼娘失望的低下頭。
不再多問。
許大碌見狀,眉頭一皺。
女兒這顆搖錢樹可不能不高興,否則客人來了見她哭喪個臉,還怎麼辦事?她又怎麼賺錢?
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語氣溫和道:「文佑他與一位大官的兒子是同窗好友,兩人交情甚篤,時常在一起討教學問,這樣的關係可得小心處理,你的營生……終究不方便被外人知道,還是耐心等等吧。」
本是安慰的話。
聽起來卻好似尖刺一般,直欲扎透心肝。
幼娘眼中的光彩逐漸黯淡下去。
許大碌這才反應過來,方才的話起了反效果。
忙往回找補。
「幼娘別難過,等你哥金榜題名,當上大官,咱們有了大宅子,有了滿院的家奴僕從,到時候爹就把你接回家享福。」
許幼娘依舊低著頭,默不作聲。
平日百試百靈的藉口忽然間沒了效果,許大碌也有些擔憂。
不過急著買福寶膏回去享用,只好隨意安慰幾句,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許大碌走後。
幼娘忍了許久的眼淚,才大顆大顆滴落了下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幼娘透過窗戶,見是有客人上門。
顧不得哭泣。
忙擦乾眼淚,補上濃妝。
繼續強作歡顏,開門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