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朱棣的煩惱(2/2)
那些被判斬立決的官員中的大多數,都是在洪武三十一年朱棣繼位後高舉祖制擁護朱高熾為皇儲的人。
即便當時朱棣在面子上做的合法合規,但這些官員被殺後不久,京師恰巧發生了地震。
於是乎,京城之中謠言四起,坊間議論紛紛,認為永樂皇帝對於某些犯死罪的官員判處斬立決過於嚴苛,秋後問斬才合符天道。
春天乃萬物生長之季,當朝者若在春季殺人過多,必然會引發上天震怒,而京師地震就是對永樂皇帝的警示。
朱高煦深知輿論的重要性,當他獲知謠言一事之後,便派人散布那些被殺官員暗地裡乾的「天怒人怨」的事。
經過眾密探半個多月的努力之後,到了四月中旬時,坊間不利於朱棣的論調才被「殺貪官大快人心」的觀點所取代。
「如今,韓王與沈王的械鬥事件,只是屬於諸王所引發的影響較小的人禍。」
朱棣重新坐下,面露愁容道:「反正諸王只要不涉及謀逆等十惡不赦的大罪,即便做了別的違法亂紀之事,按照過去你皇爺爺處置犯錯宗王的慣例,他們便不會受到過於嚴厲的處罰。」
「換言之,若俺不對諸王不加以控制,那麼諸王仗著是俺這大明皇帝的親兄弟或親侄子,做起事來,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朱高煦尋思片刻,第二次補充道:「爹,孩兒建議對韓王叔、沈王叔的處罰,再加一條——禁足半年。」
事實上,對於大明藩王來說,禁足是一種相對摺磨人的處罰。
禁足猶如後世的蹲班房,只不過被禁足者的活動範圍在其住所之中。
朱棣從來不會輕易妥協,他聽了朱高煦第二次補充的處罰條款之後,沉吟道:「高煦,俺欲將之前本就在京城建有府邸的一眾親王,如周王、楚王、代王、寧王等也遷入宗王坊居住,你覺得如何?」
「孩兒那些王叔在城內的府邸,皆是皇爺爺當年下旨修建。若是按照爹剛才所言,把周王叔等人也遷入宗王坊,恐怕會引起不小的輿論。」
朱高煦知道他不能一味地奉承朱棣,必須把他所能考慮到的弊端也坦誠相告。
朱棣面露怒意道:「俺不僅是皇帝,還是你眾多王叔的四哥,他們還能反了天不成?」
朱高煦無奈的說道:「只盼鄭和繪製的南洋海圖,可以早一日派人送來,到時候爹先把孩兒的幾個刺頭王叔分封出去,便會少一些麻煩。」
「高煦,你先下去罷。」朱棣呼出一口濁氣,緩緩的說道。
朱高煦起身行禮道:「孩兒告退。」
目送朱高煦離開後,朱棣臉上恢復了之前的威嚴,接著開口對值守在殿門外的宦官喊道:「李興?」
今日當值的宦官是內官監少監李興,他出生於洪武元年,比鄭和還大三歲,如今已經三十二歲。
李興因在本年年初受朱棣指派率使團往勞暹羅國王,並圓滿完成任務,故而被朱棣從普通宦官擢升為內官監少監。
鄭和與王景弘等宦官出海之後,李興便時常隨侍朱棣左右聽從調遣。
歷史上,此人曾隨鄭和下西洋時擔任副使太監。
「奴婢在。」
李興疾步而入,跪地行禮道。
朱棣看了李興一眼,高聲道:「你上前來。」
李興躬著身,低著頭,疾步來到御桌前。
朱棣從桌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塊金色令牌,遞向李興,並吩咐道:「你持令牌,速去傳周王來見朕。」
李興恭聲道:「是。」
隨後,他躬身退下,領著兩名年輕的宦官,急忙出宮去尋周王。
大約兩刻鐘之後,李興將散朝後還未走遠的周王朱橚,一路領進了武英殿。
「臣弟拜見四哥皇帝陛下。」朱橚打躬作揖道。
「奴婢前來復命。」李興跪地行禮道。
朱棣抬手道:「都平身。」
「謝陛下。」朱橚、李興一先一後的說道。
李興起身後,疾步上前,將令牌上呈給朱棣。
朱棣拿回令牌,並李興吩咐道:「給周王看茶。」
他接著起身繞到桌前,拉著朱橚坐下,道:「五弟,坐下說話。」
朱橚見朱棣在他旁邊坐下了,就不再推辭起身,選擇了老實坐下。
朱棣打量了一下朱橚,關切的道:「五弟好像有點瘦了,是不是最近沒有睡好啊?」
「多謝四哥惦記,臣弟沒什麼大礙。」朱橚恭聲道。
朱棣與朱橚寒暄了幾句,接著道:「朕早就說過,為君者所行,未必全然合理。為臣者宜當直言敢諫,你是朕的同胞兄弟,有什麼話不必瞻前顧後礙於情面。」
「四哥從善如流,小弟感佩不已。」朱橚道。
朱棣道:「朕打算把之前本就在京城建有府邸的一眾弟弟,如五弟你,以及六弟等人也遷入宗王坊居住,你覺得如何?」
「臣弟在城內的府邸,乃是太祖當年下旨修建。」朱橚道。
朱棣看了一眼朱橚,鼓勵道:「說下去。」
朱橚斟酌了一下,竟然跪地道:「四哥姓朱,臣弟也姓朱,江山是朱明的天下,臣弟與四哥同根同源,也是太祖的親骨肉。臣弟以江山社稷為己任,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朱棣已經明白了朱橚反對的態度,不過也不好發作,起身將跪著的朱橚扶了起來。
朱橚見朱棣沉默不語,猶豫片刻後,再次跪下。
他激動的說道:「四哥是大明的聖君,臣弟也是大明的子民,江山是四哥的,也是我等天下子民的,更是太祖傳之萬世的基業。」
「臣弟不敢為求榮華富貴而欺君媚上,不敢為求一己之性命,而辜負太祖的在天之靈。臣弟可以為四哥死,為百姓死,為大明江山死。但話不能不說,胸臆不能不表。請四哥陛下聖裁!」
朱棣望著眼淚汪汪的朱橚,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緩緩道:「朕知道了。」